从“术”到“道”，它打破了固有逻辑
近期，微软公司发布的《AI教育2025：微软特别报告》披露，在一项由国际数据公司（IDC）开展的研究中，86%的教育机构表示他们正在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这一比例在所有行业中是最高的。
从智能批改到虚拟助教，再到个性化教学和学情分析……课堂内外正经历深刻变革。然而，人工智能融入教育的意义并非仅限于更新学习方式，而在于重塑教育生态，推动传统教育模式向更具适应性、创新性的形态跃迁。
当人工智能的技术浪潮以前所未有的冲击席卷各行各业时，教育领域正站在范式转型的关键节点。这场变革的发展方向是什么？面临怎样的挑战？又对教育生态提出了哪些颠覆性命题？
2023年11月30日，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南柴火市街小学学生在操控智能机器人完成任务。新华网发（丁根厚 摄）
文｜李秉霖 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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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不可能三角”
长沙湘江新区雷锋新城实验小学五年级的英语课，和传统课堂不太一样——英语老师身边多了位新助手：人工智能大模型。这位新助手会根据学生的学习表现实时反馈奖励，比如学生发音越标准，智慧屏幕上实时跳出的“星星”就越多。
早在2024年，雷锋新城实验小学就入选了教育部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基地名单。据媒体报道，目前，湖南已有30多个区县的400余所学校，将人工智能技术深度融入教师教学、学生学习、家校共育等环节，积极推动人工智能与教育的融合创新。
2025年5月，教育部正式发布了《中小学人工智能通识教育指南（2025年版）》，为全国中小学生人工智能课程的开发与落地，明确了指导思想，为推进教育现代化和建设教育强国筑牢根基。
2024年11月28日，北京市海淀区第二实验小学橡树校区学生展示人工智能技术赋能课堂成果。新华社记者 马宁 摄
当前，人工智能对教育的赋能包括面向政府及学校、以校内场景为主的智慧教育管理，以及面向学生及家长群体的校外辅助教育场景。从应用场景来看，目前人工智能产品的试点应用主要包括智能作业、辅导答疑、教学行为分析、英语伴学、智慧备课及教学管理、虚拟数字人问答等。
过去，老师总头疼怎么在有限的课堂时间里，和更多学生互动，跟踪学生学习状态。现在，这个问题有了新解法——人工智能技术。课前，人工智能能帮助老师了解学生预习掌握的情况；课堂上老师会针对性讲解知识，并增加交互体验；课后，推送定制化习题和讲解视频，巩固薄弱点，并最终呈现在学生的学情报告上。
有家长表示，人工智能讲解得比较详细，以批改作文为例，具体到每一句话，都会用红字标示出来。学期初，人工智能批改的作文可能就几行字，但随着数据的投喂与积累，学期末时可以看到人工智能有大段的精准的修改建议，并形成框架。AI辅助学习不仅让家长轻松不少，老师们的负担也会减少，从而有更多精力参与到教研中。
2025年3月，《北京市推进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工作方案（2025—2027年）》发布，明确从今年秋季学期开始，全市中小学校开展人工智能通识教育。每学年不少于8课时，覆盖小学至高中全学段。
《工作方案》提出，构建“课程、教学、支撑、师资、应用、推广”六大体系，全面推动人工智能与基础教育深度融合；鼓励有条件的区和学校建设人工智能创新实验室，开发人工智能高端科研实验课程。此外，北京市将面向全市中小学教师实施“百千种子计划”，吸引相关学科教师的参与，辐射带动所有任课教师，并升级中小学智慧教育平台（北京市空中课堂），拓展开发人工智能教育公共服务平台。
复旦大学副校长姜育刚此前提出，人工智能赋能教育新形态的形成，正在打破传统教育中个性化、规模化与公平化之间所谓的“不可能三角”，为教学主体、教学载体及学习主体提供更为个性化的支持。
可以说，人工智能技术从进入到扎根校园，绝非用智能设备简单替代传统教具，而是构建一个以人机环境系统智能为核心的教育生态，强调师生、学校、管理者与人工智能的协同，从学习模式的革新、教学理念的重塑，甚至校园关系的重构出发，多维度、深层次地改变教学生态，实现教育的高效与个性化发展，为教育注入全新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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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多重挑战
在落地推进中，人工智能融入教育正遭遇一系列现实考题。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第一小学教育集团校长、北京市特级教师商红领表示，在平台资源的使用和人工智能技术引入课堂的过程中，学校可能会遇到各种挑战。
实际上，人工智能课程的开设已经酝酿了很长时间。早在20世纪90年代，中关村第一小学就已开设机器人课程，并将其纳入校本课程体系。设立的学校每周都会安排一节专门课程，并组建了机器人社团。但在当前的背景下，人工智能学习已经从部分学生专属的内容，变为所有学生都需要接触了解的内容。
图为北京府学胡同小学师生在上AI课程。新华社记者 杨志刚 摄
“从2025年秋季学期开始，北京市中小学校开展人工智能通识教育，每学年不少于8课时。但真正要想人工智能进入到孩子们的学习过程当中来，要远远大于这8个课时。”商红领说道。
同时，人工智能教育不能止步于通识性知识的学习，更关键的是要实现与各学科的深度融合，通过搭建校园人工智能环境，让学生在全面浸润的氛围中与人工智能为伴、运用人工智能解决问题，再辅以系统的通识学习，形成完整的培养体系。
这一变革对学校而言，无疑是不小的挑战。“以前老师备课有课程标准、方案、教材等作为依托。而新的学习内容没有可以参考的教材，需要老师们依据方案中的专题要求，自主研发教学内容，这也成为老师们假期备课要完成的新任务”，商红领说道。
另外，人工智能教育在推进过程中，不同区域和学校的发展进度存在落差。部分发达地区的学校已走在前列，构建起相对完善的人工智能教学体系，而另一些学校则仍处于学习摸索阶段，甚至还未真正开展人工智能教育。
北京师范大学人工智能学院博士生导师吴昊表示，这种差距与人工智能教育对软硬件支撑的高要求密切相关。当前不同地区、不同学校能够调动的资源存在差异，可能导致发展不均衡的局面。此前有教育专家建议，在师资短缺和教育欠发达地区，可定点建设“人工智能赋能教育”示范校，探索出可操作可复制的经验并进行推广。
在人工智能浪潮的冲击下，教师群体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适应性挑战。
人工智能教育内容前沿，对教师的数字素养要求较高，而过往的知识体系往往缺乏相关内容。北京市第一七一中学教学主任李铮说，作为信息技术老师，自己在过去二十年见证解决了 “有人教” 和 “教什么” 的问题，后来又聚焦于“怎么教”。如今转向人工智能教学，老师们又重新陷入了“教什么”的困惑。比如，很多信息技术老师并非人工智能专业出身，求学时还未出现这个专业，只能靠自己摸索。虽然多数老师在信息技术领域已有一定的探索基础和实践积累。可与此同时，其能力和视野也存在局限。现在要额外探索教学内容时，单靠自身力量难免力不从心，教师们也希望有平台和资源能为学科探索提供焕新契机。
近日，一款AI教育创新平台的发布，引发业内关注。该平台由全国科技教育头部教培机构盛通教育集团发布，涵盖各年龄段的AI通识课程、AI编程体验和具身智能培训内容，既能满足全国教培机构的AI课程需要，促进学生掌握人工智能的底层逻辑和思考方法，又支持市区一级开展统一AI教研管理，助力教育加速迈向智能化、个性化、多元化，更好适应AI时代。
中关村互联网教育创新中心董事长杨丹认为，人工智能教育的深化需教育、科技、企业各界破壁协同。教育界要立足育人，将人工智能技术融入课程体系，依青少年认知规律设计路径，实现科技与基础学科互补；科技界可发挥技术优势，为教育场景提供精准支撑，转化前沿成果为适配的科普内容与互动体验，助力培养科学素养与创新能力；企业界则需凭借市场敏锐度与资源整合力，搭建教育需求与技术成果的对接桥梁，形成 “教育引向、科技内核、企业落地” 的良性协同，共筑开放包容的科技教育新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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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教育生态
今年年初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要促进人工智能助力教育变革。
未来，人工智能进入教育领域可能不仅是赋能，而是更深层次的变革。这种变革的核心，是让人工智能成为学习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就像生产劳动中的人、物资等关键要素一样，使其成为不可或缺的新要素。商红领说，其独特之处在于提供 “类人脑”的思维方式供给。这意味着师生无论是获取学习资源，还是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思路，都将因人工智能的介入发生改变。
因此，人工智能在教育领域的变革并不简单是技术工具的替换。
北京师范大学原副校长、教授陈丽表示，人工智能时代教育数字化转型可以理解为由增强型技术变成了颠覆型技术。增强型技术更多是给教育“赋能”，即在原有框架内提升效率，但是今天，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颠覆型技术将引发教育全方位的变革，其应用时空灵活、普及性宽广，不仅颠覆了人才培养的目标、教与学的方式和教育供给模式，更颠覆了教育哲学思想。
“有人说人工智能技术可以将老师备课效率提升一百倍，但效率不是教育数字化转型阶段技术应用的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构建跟这个时代相适应的教育。这不仅仅是‘术’的升级，还有‘道’的进步。”陈丽说。
人工智能的冲击，恰恰在于它打破了工业化教育体系中“知识至上”的固有逻辑，这意味着，我们必须重新审视教育的核心，究竟什么才是最该培养的能力，也迫使我们重新定义教育的作用，即除了“传道授业”的传统职能，教育更需聚焦于人的全面素养培育，为个体应对复杂多变的未来世界筑牢根基。
陈丽认为人工智能推动的教育变革，正从三个维度重塑教育生态：
一是培养目标的重构。人工智能教育是中国抢占第四次科技革命高地、培育拔尖创新人才的战略需求。从国家发展视角看，对人工智能教育的重视需持续加码，且绝非简单制定教师或学生标准就能实现，其极端重要性与实施难度并存，必须用供给侧改革思路破局。传统课堂模式难以应对，而平台化模式正是催生改革的有效路径。
二是教育结构的重塑。当人工智能成为课堂新要素，教师不再是唯一的智慧载体，师生关系、教与学的方式都在发生深层变革。如何教会学生运用人工智能，促进自我发展对教师的决策能力和专业素养提出了全新要求。
三是评价方式的革新。人工智能技术让教育评价突破了纸笔测试的局限，得以量化过去难以衡量的一些核心素养与综合素质。例如情感态度、价值观、协作能力、问题解决能力和创新能力等，必须在特定的实际任务场景中才能表现出来。
“教师可以在网上搭建一个探月活动，学生线上、线下都可以完成这个任务。然后我们就能清晰地评价出学生在科学探究和其他相关方面的能力。”陈丽举例道。
因此，若仍以学生的考试成绩作为评价教师的主要标准，教师的精力自然会局限于追求分数。如何为教师提供有力支撑，让他们愿意投身这场教育变革？陈丽呼吁，除了购置设备、引入技术资源与平台，更需着力构建适配的体制机制与教育新生态，唯有制度层面的支撑到位，才能真正为这场变革注入持久动力。
随之而来的是，学习需从阶段性走向终身化，教育则需彻底拥抱融合。这既是应对人工智能时代的核心路径，也是培养未来人才的必由之路。
参考资料：
1.《AI教育2025：微软特别报告》
2.《AI助手走进课堂 推进人工智能与教育融合创新》，央视网
3.《北京中小学秋季开学起开设AI通识课 每学年不少于8课时》，央视新闻
4.《当AI进入校园，教学与成长如何“双向奔赴”？》，半月谈
（来源：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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