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大集团CEO尹烨：生命是旷野，不要轻易被别人定义
文｜瞭望智库里雨曦 实习生 | 王妍恩 王子豪 闫旭
“生命是旷野，我们都应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华大集团首席执行官尹烨，确实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伴随而来的是赞美与质疑并存。
尹烨，身上交织着太多看似矛盾的标签：他是华大集团的首席执行官，是解码生命奥秘的科学家，是执掌生命科学领先企业的职业经理人，也是活跃在互联网风口浪尖的科普“网红”。
尹烨与团队一起突破基因测序仪“卡脖子”困境，却因科普内容被指“伪科学”；尹烨坚信基因技术能普惠大众、改写生命健康轨迹，却不得不直面“割韭菜”的尖锐质疑；尹烨高喊“人人基因组的时代即将到来”，但这一宏愿也难逃尖锐的现实之问，技术、政策、成本、认知，到底是什么卡了中国基因产业的脖子？
在技术狂奔与理念碰撞的时代，尹烨为何选择这样一条充满话题性的道路？为探寻这位企业家的真实内核，《品味中华·对话新时代企业家》栏目走进华大集团，与这位身兼多重身份的掌舵者展开深度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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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家、网红、带货主播？不被定义的尹烨
《基因，这么聊我就懂了》是尹烨最新出版的一本基因科普著作，书中写道：“仅仅等待不会迎来希望，坐而问道更需起而行之。我现在鼓励更多同行，特别是年轻人积极做科普，大胆站出来，不要理会那些世俗的看法，勇敢做自己。”
多年来，围绕在尹烨周围的话题确实不少。作为公司CEO每天在社交平台“抛头露面”，现身直播间，尹烨又卖起了产品，公众也对其用网红身份变现充满质疑，拷问科普初衷。
华大集团总部。来源：华大集团网站
尹烨表示，当今企业发展的态势感知已经改变，“如果5年前我们还在讨论企业家要不要做网红，我想如今答案已经很清晰：一个企业要‘出圈’，就必须要打造企业家IP。”尹烨认为，当传统媒体在互联网时代展现出力不从心之时，企业势必要寻找传播企业的新理念，启动提升关注度的其他手段。
面对质疑，尹烨直言不讳。
“华大集团是作为民营的科研机构，科研经费从哪来始终是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国家的科研经费要靠纳税，那民营企业的科研经费就要靠利润。”尹烨直指问题核心，强调在市场经济中，企业追求利润与科学家追求真理并非对立，呼吁打破“科学家高大上，企业家带上铜臭味就要低人半等”的刻板认知。
可以说，尹烨的出现打破了多年来公众对企业家形象的固有认知，企业家与网红应该是矛盾统一的存在。而高调的他，显得更引人注目。
“高调不意味着出风头，低调不代表就有作为。某种程度上讲，不卖自己公司的产品的CEO，我觉得才是不合格的。”作为华大集团的CEO，尹烨认为自己有义务让华大的产品直达消费者。在谈及“带货背离科普初心”的质疑，尹烨回应：“企业家要发挥个人担当，堂堂正正地向这个世界去推荐自己的产品和服务，只有消除‘搞钱羞耻’，经济才会活，老百姓的生活才能过得热气腾腾。”
企业家、网红、带货主播，面对身份标签，置身于华大总部生机勃勃的植物墙前，尹烨洒脱一笑：“每个人都活在多重身份当中。如果将精力放在别人的评价上，就只能活成别人想要你成为的样子，找到自己的舒适区，不被别人定义。”他借用生物学比喻，如同每一株植物都有自己独特的生态位，一个人在现实社会中，也要摆脱别人的定义，找到自己的生态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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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检测到底是不是“割韭菜”？
然而，抛开“网红”身份回归本质，尹烨首先是华大集团的CEO，企业的发展和生命科学行业的进步才是尹烨的根本工作。
2012年底，华大与美国Illumina（因美纳）合约到期，也标志着两家基因企业之间的角力正式拉开帷幕，彼时，硬件受制于人成为扼住华大咽喉的关键枷锁。
2013年，华大成功收购美国公司Complete Genomics，2015年推出第一台具有完全国产自主知识产权、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测序仪BGISEQ-500，终结中国基因测序仪完全依赖进口的历史。经过不断的技术革新，2023年华大推出超高通量测序仪DNBSEQ-T20×2，每年可完成5万例人全基因组测序，也将测序成本从千美元级降至百美元级。
“中国最缺工业母机，基因领域亦然。科学无国界，但技术有国界。”尹烨道破中国工业硬件被“卡脖子”困境的原因，在过去很长的时间，我们误将科学、技术二者混为一谈，一旦硬件和仪器被断供，“卡脖子”便成了现实。在他看来，中国并非没有制造硬件的能力，而是在过去可以购买的时候，选择了以购买代替自研的务实策略。这是一种韬光养晦，也是一种对资源利用的合理规划。
“在当前形势下，中国唯有在核心技术领域实现自主可控，在技术研究和科学理论的领域上为世界、为人类整体做贡献，才能赢得国际尊重和认可。”回首制裁阴影，尹烨半开玩笑道：“没有被美国制裁的企业，说明在技术方面还不够先进。”
技术破壁最终要落地为民生温度，尹烨表示，2018年开始，华大集团与河北全省20多个地市区县合作，把无创产前检测价格从8000元压到345元，七年河北基本没发现新生的唐氏儿。
硬件技术突破显著，但基因筛查普及仍面临三重阻力：成本、政策、认知。成本可控的核心是技术自主，只有拥有自主产权的基因测序仪，才能保证以较低的价格进行可持续运营；渠道可及依赖公共卫生体系，通过政府主导的筛查项目拓宽覆盖面；认知正确则需要持续投入宣传、科普和教育。
即使这样，尹烨和他执掌的华大集团仍被指有“割韭菜”之嫌，基因检测、癌症早筛等多年来也经受了不少行业内外的质疑。
在尹烨看来，基因测序的价值早已被临床数据印证，“没有突然发生的肿瘤，只有突然发现的癌症”，通过基因检测，很多癌症可以在早期发现。以结直肠癌为例，早期患者5年生存率达90%。可以说，基因检测是实现疾病防治“早筛查，早治疗”这一黄金法则的核心工具。
从实验室技术到民生工具，基因测序技术也由“专化”向“泛化”转变。“技术在开始出现时一定是专化的，是为了解决一个具体的细节的问题。但技术的最终使命是泛化，无法泛化就意味着失败，不同的技术共同实现泛化，就是跨界创新、组合式创新、甚至是颠覆性创新。”
尹烨表示，当前最大的挑战已非技术，而是理念。
“我们有了自主研发的先进基因测序仪，已经实现了成本可控。更关键的是认知鸿沟，老百姓不明白为什么要测基因。”尹烨认为，公共卫生领域不能依赖市场自发调节。“今天基因产业所面临的问题，是如何把大家自己花钱做体检，转化为高效、系统化的群体筛查。” 中国基因产业的真正攻坚点，在于如何让“防大于治”的公共卫生理念深入人心。
在尹烨看来，华大集团的一切基因理论来源于对生命充满敬畏。
“华大想告诉大家的是，万物自有一套语言，那就是基因语言，人类并非高高在上，我们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尹烨表示，人类保护好自己就需要尊重生命、理解生命、学习生命，在这个过程中了解生命底层的语言，冷冰冰的测序仪就是将鲜活的基因样本变成可以永续传递的基因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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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为天下先才是企业家精神”
“最大烦恼是时间不够，生命如此美好。岁月不饶人，但我也不想饶过岁月，活在当下，步履不停。” 翻看尹烨的朋友圈，你会发现他就是所谓的“高能量”人群代表，每天穿梭于各个会议、节目、活动，同时并不忘记生活，并且每天坚持发1-2个基因科普短视频，不想饶过岁月的他，努力地在掐住岁月的咽喉。
表面上看，尹烨看透世事，对各种评价都淡然处之，但在专访的过程中可以观察到尹烨是十分要强的人，他渴望抓住每一个机会，做自己命运的主人。
当被问及如何理解企业家精神时，尹烨表现出他对于成为“孤勇者”的渴望。
“或者换一种说法，什么不是企业家精神。因循守旧不是企业家精神，敢为天下先才是企业家精神，做其他人没有做过的事才是企业家精神；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是企业家精神。”在尹烨看来，企业家精神本身是智人迁徙本能的集中体现，勇闯无人之境，有强烈的进取心，时刻遵循本心，执着追求，这就是企业家该有的样子。
“世界上应该有两种人，改变世界的人，或者不被世界改变的人。但永远不要做一个被世界改变的人，不要活在别人的评价和定义里。”对尹烨而言，生命的真谛不仅在于线性延伸的长度，而更在于生命的广度、温度和丰富度。
洒脱但要强，豁达但倔强，尹烨多重身份的背后似乎是他的性格使然，在理想世界里，他想要成为独闯生命科学秘境的侠士，纵有诸多争议依旧勇敢前行；但在现实中他又是企业的掌舵者，不得不为企业和行业的发展奔走。
在这片基因与生命的浩瀚旷野上，尹烨，这位不懈的行者，正留下独一无二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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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策划｜郭奔胜
出品人｜刘旸辉
制片人｜卞卓丹
执行制片人｜万一 戴丽丽
监制｜王先知 里雨曦
导演｜田文文
商务统筹｜杨萌
摄制组｜张建军 李世佳 秦志远
剪辑组｜李世佳 王妍恩 王子豪 闫旭
视频包装｜宋瑞峰
（来源：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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