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头号环境问题”，现在如何了？
土壤是地球表层最容易被忽视的物质，土壤也是地球生态系统中最基础和最复杂的组成部分之一。它支撑生命，调节水文，调控气候，维系着陆地生态系统的结构稳定与复杂功能。《管子·禁藏》指出：“夫民之所生，衣与食也；食之所生，水与土也”。联合国粮食与农业组织（FAO）强调，“全球95%的粮食产自土地”。
土壤是不可再生资源，形成很慢，但损失很快。FAO评估认为，“全球50%的土壤是在过去150年里损失的”，并把土壤侵蚀列为土壤目前面临的十大退化威胁之首。我国生态环境保护事业的创始人之一、全国人大环境与资源保护委员会原主任委员曲格平曾表示，“水土流失是头号环境问题”。
早在新中国成立初期，我国政府就关注水土流失问题。1950年政务院在《关于治理淮河的决定》中首次将水土保持列为国家政策，提出“蓄泄兼筹”方针；1993年国务院5号文件发出“关于加强水土保持工作的通知”，要求“各级人民政府和有关部门必须从战略的高度认识水土保持是山区发展的生命线，是国土整治和江河治理的根本，是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基础，是我们必须长期坚持的一项基本国策”。
水土保持工作，构成了我国生态环境保护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
今天是第三个全国生态日，我们一起看看曾经的“头号环境问题”，现在如何了。
文｜王飞 中国科学院水利部水土保持研究所副所长
编辑｜谢芳 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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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太多描述水土流失危害的论述，但从事水土保持研究和治理的人总喜欢用“水土流失是头号环境问题”来描述水土保持的重要性。这句话是曲格平在1996年提出的，30年后的今天，依然有着强烈的感染力。
20世纪80年代末的遥感普查显示，我国水土流失面积达367万平方千米，占到国土面积的38.2%，水力和风力侵蚀面积分别为179万平方千米和188万平方千米。
当年，严重的水土流失直接导致生态环境脆弱，生产条件恶化，造成山区群众贫困，区域经济发展迟缓。曾经，全国76%的贫困县、74%的贫困人口都在水土流失严重的地区。
土壤是生态系统的基础，也是农业的根本，只有做好水土保持，才能保护水土资源，促进脆弱区生态环境和农业生产条件改善。
甘肃庄浪县梯田上成片的苹果树（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范培珅摄
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水土保持治理路径经历了从单一到系统、从人定胜天到和谐共生、从生产性治理到法制化治理、从国内治理到全球引领的发展过程，系统化、法治化、智慧化的治理体系已经日臻完善，可以分为四个阶段。
1949—1978年是奠基探索期。我国以治水为中心，试验推广水土保持。1950年，政务院在《关于治理淮河的决定》中首次将水土保持列为国家政策，提出“蓄泄兼筹”方针；1955—1958年，连续召开三次全国水土保持会议；1957年，成立水土保持委员会，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土保持暂行纲要》，首次以法规形式规范治理；1965年，全国水利会议将水土保持视为“治理江河的重要措施”。
1978—1990年是小流域治理与法制化起步的转型发展期。1980年，水利部提出以小流域为单元统一规划，结合生物措施（植树种草）与工程措施，兼顾生态与经济收益，以小流域单元综合治理理念正式形成；1982年，国务院发布《水土保持工作条例》，确立了防治并重、治管结合、因地制宜、全面规划、综合治理、除害兴利的工作方针。
1991—2010年是全面发展期。199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土保持法》颁布，确立“谁开发，谁治理，谁补偿”的原则；2010年，对此法进行了修订，法律体系逐步完善。
2010年至今是系统治理期。2015年，《全国水土保持规划（2015—2030年）》出台，这部规划是我国首部获得批复的国家级水土保持规划，全国共划分23个国家级水土流失重点预防区和17个重点治理区；2023年，《关于加强新时代水土保持工作的意见》明确了“水土保持是江河保护治理的根本措施，是生态文明建设的必然要求”。这是首次以中央名义出台的关于水土保持工作的文件，在新中国水土保持发展史上具有重要里程碑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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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20年来，我国的水土保持呈现水蚀、风蚀的面积和强度“双减少”趋势。2024年度全国水土流失面积下降到260.19万平方千米，较1990年减少了29%，其中，全国强烈及以上水力侵蚀总面积减少了90.65%。
具体来看，长江流域的水土流失面积在1980年代初约53.1万平方千米，1990年代至2010年面积快速减小，2000年至今保持在33.7万平方千米左右，较90年代末减幅达到36.5%。其中，江西省从80年代末的4.62万平方千米降至2020年的2.36万平方千米，降幅达到49%。在侵蚀强度降低方面，全流域强烈以上侵蚀面积减少12.73万平方千米，减幅超过72%。
截至2024年，黄河流域水土流失面积为24.58万平方千米，较1990年减少了47.34%。
这离不开诸多努力。截至2024年，全国累计坡改梯（将坡耕地改造为梯田）超过1470万亩，亩均单产提高70—200公斤；黄河流域累计建成淤地坝5.83万座，拦沙85亿立方米；黄土高原林草覆盖率从6.1%升至65%；小流域综合治理模式推广至1万条流域……逐渐形成福建长汀、甘肃庄浪梯田、陕西高西沟等生态经济型水土保持治理模式。
全国水土保持每年可拦减泥沙18亿吨以上，生态系统得以全面修复，农业生产条件不断改善，抗灾减灾能力全面提升。水土保持对江河安全运行贡献巨大，全国主要河流输沙量从20世纪50年代的26.52亿吨/年降至2022年的3.90亿吨/年，减少超85%；九大河流60年来被截留的530亿吨泥沙中，水土保持贡献约为136亿吨。
这是一张拼版照片。上图为1989年10月福建长汀县河田镇喇叭寨原貌（资料照片）；下图为2021年11月23日长汀县河田镇喇叭寨景象。新华社记者 周义 摄
革命老区福建长汀县从“火焰山”到“花果山”的故事，很好地诠释了水土保持对生态文明的贡献。
长汀位于典型的红壤区，夏天地表高温，再加上植被缺乏，成为“红色荒漠”，当地民谚称“晴三天，尘满面；雨三天，泥满田”。长汀由此成为我国水土流失最为严重的区域之一，1985年全县31.5%的土地（146.2万亩）水土流失严重。
1999年，长汀拉开了大规模、综合性治理水土流失的序幕。当地主要采用“拦沙坝和梯田等工程措施+封育造林等生物措施+生态产业”相结合的崩岗治理与生态改造等模式。到2022年，长汀水土保持率已经达到93.4%，森林覆盖率升至79.55%，成为全国知名的“花果山”。汀江水质达标率100%，湿地公园的黑天鹅栖息已成常态。
【注：崩岗是指山坡土体或岩体风化壳在重力与水力综合作用下分离、崩塌和堆积的侵蚀现象。】
2021年11月22日，福建长汀县三洲镇三洲村生态茶园（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周义 摄
同时，长汀县水土保持相关的生态产业逐渐崛起，杨梅、板栗、河田鸡等形成地理标志产品，长汀县获“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县”等称号。2021年，《长汀县水土流失综合治理与生态修复实践》（简称“长汀经验”）成功入选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COP15）生态修复典型案例。2023年，长汀县率先完成全国首单水土保持碳汇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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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来，全球气候变化异常，已经成为人类面临的新挑战。在我国，旱涝并举、旱涝急转是我们面对的新考验。水土保持必须发挥基本国策的重要功能，基于其基础性、综合性和系统性的治理特点，服务于生态文明建设，成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重要举措。
具体来看，主要包括：
一是同步做好新老治理的协同工作，强化新增水土保持治理，树立现有各类水保措施是国家、地方和群众资金、劳动和智慧投入的结果，加大水保措施保护，避免“重建轻管，国家建个人管”等现象，持续发挥水土保持的综合效益与长期功能。
二是针对现有水土流失区治理难度更大、成本更高的实际，加大水土保持的科技与资金投入，提升水土保持基本国策落实的创新性和持续性。
三是进一步提升水土保持服务国家战略的能力，包括通过提高水土保持固碳能力，服务国家双碳战略；通过减少耕地损毁和肥力下降，提高国家粮食安全水平；通过水保措施配置改善黄河水沙关系，确保黄河安澜，减少因侵蚀引起的道路损毁，服务乡村振兴战略等，实现水土保持在资源环境保护和经济社会发展中的基础功能。
（来源：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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