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爱情，究竟是什么样子，是日常却温暖的问候，是简单而用心的礼物，还是那些曾经写下但从未发送的文字？
当我们回望战火纷飞的革命年代，爱情的样子可能是这样的：一封无字的家书，一枚刻字的别针，一句诀别的诗，一个永留异国的抉择，一场场血与火的考验，一次次分离与守望……
文｜黄黎 安跃华 郭英乔
编辑｜李秉霖 孔琳（实习生）瞭望智库
本文为瞭望智库书摘，摘编自《爱情的样子：最是信仰懂人心》（广西人民出版社2024年9月出版）。
1
书信——家书无字岂无情
陈毅安，又名陈斌。1905年生于湖南湘阴。1922年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924年转入中国共产党。1926年，他考入黄埔军校，毕业后参加北伐，次年参加秋收起义，后上井冈山，参与保卫井冈山根据地的多次斗争。1930年8月，在长沙战役中壮烈牺牲，时年25岁。
陈毅安和李志强的爱情属于一见钟情。
1923年，陈毅安在回乡拜访老师时结识李志强，当年中秋，由师母做媒，两人定下终身。因革命工作聚少离多，两人只能依靠书信往来。这些信里，有理想的火花，也有温柔的牵挂。
1923 年，陈毅安与李志强在湖南长沙合影。
李志强常为丈夫的安危牵挂，舍不得他流血牺牲。陈毅安总是耐心地开导她，在信中写道：“爱情固然要好，但不要成为痴情。换句话说，不要牺牲一切来专讲爱情。如果人人不去流血牺牲，中国就无药可救了。”
从恋爱到结婚直到壮烈牺牲，陈毅安给妻子一共写了54封家书。在1927年4月10日的一封家信里，他写道：“最亲爱的妹妹，我知道你是舍不得离开我的，也知道你是难过的……在八九月也要回来同你见一面啊！”
“如果有一天，你收到一封没有字的信，就表示我已经牺牲了。”这是陈毅安与妻子李志强的约定，也是“无字书”的由来。
1930年，陈毅安在指挥部队撤出长沙时壮烈牺牲，年仅25岁。他贴身的唯一遗物就是一张被鲜血浸透了大半的合影。
1931年3月，李志强收到来自上海的一封信，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她欣喜地把信拆开，可信封里却只装着两页素白信纸，没有任何文字。
她的儿子陈晃明回忆说：“收到这封无字书信的时候，我母亲就放声大哭，知道他为革命已经牺牲了……”
这封无字书信连同五十四封家书，被李志强珍藏了一生。1983年李志强因病去世后，陈晃明将它们悉数捐赠给中国革命博物馆，让这段承载着爱情与信仰的记忆得以延续。
2
礼物——“赠我生命的伴侣”
瞿秋白，1899年生于江苏省常州府，是中国共产党早期主要领导人之一。杨之华，1901年生于浙江省萧山县，自幼聪明，周围的人都亲昵地叫她“小猫姑娘”。1923年，他们在上海大学的课堂相遇。瞿秋白的沉静与才华，逐渐打动了杨之华。经历过一番波折和思考后，1924年11月，瞿秋白与杨之华正式结合。
婚后，二人生活甜蜜。杨之华性格活泼热情，瞿秋白则温文儒雅，一动一静，彼此相合。为纪念结合，瞿秋白在一枚金别针上亲自刻上“赠我生命的伴侣”7个字，送给杨之华。他对她说：“我一定要把‘秋白之华’、‘秋之白华’、‘白华之秋’刻成三枚图章，以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你无我，永不分离。”对待杨之华带来的女儿，瞿秋白视同己出，为她改名瞿独伊。工作之余，常陪她玩耍，教她写字、画画。独伊总是喊他为“好爸爸”。
瞿秋白一家在莫斯科。
幸福的家庭组成了，他们却无暇陶醉在个人生活中，艰难的革命工作在等待着他们，两人在患难中相互依偎。
1934年初，瞿秋白接到通知前往苏区。临行前夜，他留下了一份特殊的礼物——十本黑漆布面笔记本。他把本子分成两部分说：“这五本是你的，那五本是我的。我们离别了，不能通讯，就将要说的话写在上面吧，到重见的时候，交换着看吧！”这次离别，却不幸成为生命的永诀。
彼此依傍的10年虽然短暂，但他们始终相濡以沫，忠贞不渝。
3
分别——“一朝分袂两相思”
李少石，生于1906年，广东新会人，原名李国俊，字默农。1925年入读岭南大学，与廖梦醒成为同班同学。
廖梦醒，生于1904年，廖仲恺、何香凝之女。她出生于香港，早年追随孙中山参加革命。廖梦醒于1924年加入中国国民党，1925年考入岭南大学。最初，二人并没有特别的往来。
后来，李少石因组织罢课、罢工，被学校开除。当时罢工委员会急需干部，李少石就被安排到香港海员工会任英文秘书，并于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二人从同窗结为伴侣，此后聚散无常，感情却在离别中更加深切了。
1930年春，廖梦醒正在法国勤工俭学，忽然接到李少石一封只有“速回”二字的电报。她随即借钱买票归国，与李少石结婚，并以家庭作掩护，在香港建立秘密交通站。
李少石与廖梦醒结婚照。
许多地下党员以假夫妻的名义开展革命工作，而廖梦醒和李少石则组成了真夫妻。廖梦醒在《少石遗诗》后记中回忆道：“我俩的生活尽管聚少离多，但我俩的感情是美好的。”
1934年，因叛徒出卖，李少石被捕入狱。在狱中三年，李少石曾写了多首诗来表达自己渴望战斗和思念亲人的心声，他在《寄内》中写道：“一朝分袂两相思，何日归来不可期。岂待途穷方有泪，也惊时难忍无辞。生当忧患原应尔，死得成仁未足悲。莫为远人憔悴尽，阿湄犹赖汝扶持。”诗中的“阿湄”指两人的女儿。此诗感情真挚，充满浩然正气，体现出了非常时期的伉俪情深，有思念、有慰勉，又有托付，柔肠百转，更有英雄情怀。
1937年，李少石被释放出狱，两人再度团聚。抗战时期，他们辗转于上海、香港、澳门、重庆。结婚十五年，为了革命聚少离多。
1945年10月8日这一天的中午，李少石还与妻子相约晚上回家吃饭。走到门口，李少石还挥手向廖梦醒告别，谁能料到这一别竟成了永诀！傍晚，他在陪柳亚子乘车途中，被枪击，不幸牺牲。廖梦醒带着女儿赶去医院，守护在遗体旁泣不成声。
李少石去世后，她亲手抄录了李少石的遗作诗稿。一撇一捺，都寄托着思念。
4
留在中国——“我们一辈子也不分开”
马海德，原名乔治·海德姆，祖籍黎巴嫩，1910年出生于美国纽约州布法罗市的一个炼钢工人家庭。1933年，他在日内瓦大学获得医学博士学位后，对中国的好奇以及治病救人的理想促使乔治下决心到中国行医。
1933年11月，乔治漂洋过海，在上海九江路租房子，开了一家诊所。1936年，在宋庆龄的安排下，他与埃德加·斯诺一同突破封锁，来到陕北安塞。几个月后，斯诺完成了采访离开，而他则自愿留下，成为红军的卫生部顾问。
在陕北，他很快与群众打成一片。1937年2月，他加入中国共产党，正如他所说：“从此我能够以主人翁的身份，而不是作为一个客人置身于这场伟大的解放事业之中。”仅仅三年时间里，马海德就为陕北军民治病四万余人次。
马海德医生在延安时用的卫生包。
1939年冬，鲁迅艺术学院戏剧系学生周苏菲因伤风就诊，遇见了这位洋医生马海德。他在粉红色信纸上用歪歪扭扭的中文给周苏菲写了一封信：“我衷心希望你能按时服药，早日恢复健康，恢复你那美丽的微笑！”
周苏菲当时虽然不知道马海德的心思，但因他的细心、俏皮的语言而对马海德产生了一些好感。随后，他常骑马去参加舞会，与周苏菲共舞，两人感情逐渐加深。1940年3月3日，他们到边区政府正式登记领取结婚证书。结婚证本应裁成两联，男女双方各执一联，但马海德坚决不让撕开，说：“我们一辈子也不分开。”
1944 年，周苏菲与马海德在延安。
新中国成立后，马海德立即提出申请，成为新中国第一位加入中国国籍的外国人，并立即把全部精力投入新中国的建设事业中。
1988年，78岁的马海德被授予“新中国卫生事业的先驱”荣誉称号。临终前，他说：“如果让我重新开始生活，我还是会选择这条道路，这是毫无疑问的。”依照遗嘱，妻子周苏菲把他的骨灰撒入延安的延河，撒在那个奉献了他青春岁月的地方。
这些革命年代的爱情，因信仰而坚固。它们被写进一封封家书，被寄托在一场简朴的婚礼里，也被镌刻在诀别的背影里。它们提醒我们：在最动荡的岁月里，人们仍愿将爱情与信念并肩托付……
今天，我们的生活早已不同。可以随时拨通电话，轻点指尖便能传递思念，或用朋友圈来记录心意。表达爱再也不需要等上几个月的回信，不必再把约定写进遗嘱，也不必用一件小物件默默传递惦念……
（来源：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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