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自主“中国心”:同心医疗的创新突围之路
脱口秀演员王十七凭借风趣的舞台表演被大众熟知,鲜为人知的是,他已经和扩张型心肌病抗争了十七年。
重度心衰让他无法平躺、难以安睡,漫长等待里,适配的心脏供体始终没有出现,人工心脏,是他延续生命唯一的出路。
放眼全国,超千万心衰患者,相当一部分处于终末期,他们处在同样的困境中。人工心脏被誉为医疗器械里的“皇冠明珠”,长期被海外企业垄断,动辄百万元的治疗费用,让无数普通家庭无力承担。
同心医疗的突围,折射出中国高端医疗器械自主定义路径的可能——系国家资助、地方配套与全球化策略长周期协同作用的非线性产物。
换道超车:另辟技术新赛道
19世纪,“外科之父”奥地利医生西奥多・比尔罗特曾断言:“在心脏上做手术,是对外科艺术的亵渎。任何一个试图进行心脏手术的人,都将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段历史,在心胸外科医生李清晨所著的《心外传奇》中被细细铺陈。它生动记录了人类从“不敢碰心脏”到“敢在心脏上动刀”的艰难跋涉。
这道禁令被打破,用了近百年。
1982年,人工器官之父科尔夫将气动驱动的贾维克-7植入了退休牙医克拉克的胸腔。克拉克成为全球首位永久性人工心脏携带者,虽仅存活112天,那颗依靠压缩空气运转的装置却在他体内顽强跳动了12912499次。
设备千万次搏动背后,并发症如影随形,初代产品的先天缺陷,为后世技术路线之争埋下伏笔。
2009年,国内人工心脏研发走到关键岔路口,彼时行业资源大多集中于液力悬浮路线,全磁悬浮路线因小型化、电磁精密控制难题,仍是全球鲜有深耕的空白赛道。
当年,科技部863计划评审会议在北京召开。面对国内各领域顶尖专家,创业者、同心医疗创始人陈琛展示自研原理样机,提出一条换道方案:放弃成熟的液力悬浮路径,集中资源攻坚底层重构的全磁悬浮技术。
评审专家孙立宁点明两条路线核心差异:液力悬浮与全磁悬浮,是两种底层逻辑。前者有物理接触,存在血液接触摩擦,理论上容易造成血液损伤,有导致中风的风险,后者依靠电磁力三维托举叶轮,悬浮无接触。
经过专家多轮严谨论证,前沿全磁悬浮技术路线被最终选定。
但全磁悬浮不是没有代价。高速旋转的叶轮有一种“惯性倔强”,它会拼命保持原来的转动方向。患者一翻身、一改变姿势,泵壳方向变了,但叶轮还在倔,两者之间就容易发生碰撞。工程师得用极其精密的控制算法,在眨眼间把这个倔劲抵消掉。
这一选择本质是一次在源头创新上的战略性决策。这次评审论证,正式确立我国自主攻关全磁悬浮人工心脏、依托政产学研协同创新的发展道路。
政企合力:打通技术落地转化链路
历史的伏笔,从不白埋。
2021年,一颗186克、巴掌大小的全磁悬浮人工心脏(CH-VAD),诞生在苏州工业园区。
这颗由同心医疗研制的CH-VAD,类似一台微型水泵,泵轮逆时针旋转,将血液从心室抽出,经人工血管泵入主动脉,输向全身。泵壳外,一根经皮导线穿出体表,连接外部控制器。
(图为人工心脏工作示意图。同心医疗供图)
国产全磁悬浮人工心脏的落地,是国家战略与地方产业配套合力凿开的一扇门。
陈琛说,十余年攻坚就完整走完从技术研发到规模化量产的全链条,得益于国家科技计划持续输血和苏州工业园区配套托底。
从“十一五”到“十三五”,陈琛先后主持了863计划重点项目、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等专项。持续稳定的经费,撑起了一轮又一轮样机迭代和动物验证——这些高成本的试错,单靠一家民营企业很难扛动。2017年首例植入落地,2019年王十七重获新生,给自己改名“十七”,纪念从患病到“重生”的十七年。
落到苏州工业园区,陈琛最在意的是边界感。“我跟评审专家说实话:国际上所有人工心脏领头企业都不认为全磁悬浮这条路能走通。但最终我还是拿到了科技领军人才。”他说,“园区的远见和胆识,确实让人佩服。”
启动资金、免费载体、税费减免、技改补贴,一笔笔落在企业最吃力的时候;三公里内精密加工、器械检测、动物实验平台就近布局,工程师不用为一颗非标螺丝跑遍半个中国。这些细致入微的配套,陈琛都看在眼里。
在研究政企关系多年的业内专家看来,好的政企关系中,政府能拿捏住“深度参与但不越界”的分寸。苏州工业园区做的,正是“放水养鱼”,提供制度环境和服务配套,企业专注技术攻关。同心医疗在园区扎根十余年,走完最耗钱的研发阶段,终于把一颗“中国心”从图纸变成了产品。
而这套“国家托底、地方育企”的协同逻辑,也为高端医疗器械突破海外垄断提供了一个可参照的路径。
出海拓局:全球双向循环反哺本土创新
完成国内落地只是第一步,全球赛道上,挑战刚刚开始。
长期以来,海外巨头垄断全球人工心脏赛道,依托全球多中心临床试验分摊数十亿研发投入,依靠专利壁垒构筑竞争壁垒。国内单台设备采购价动辄上百万元,顶尖救命器械沦为高价稀缺资源。
“单靠中国市场,撑不起数亿美元级的研发与全球合规成本。”陈琛坦言,企业自创立之初便确立全球化布局思路,借全球市场摊薄研发成本,进而降低国内终端价格。
全系产品未照搬海外成熟方案,主要依据国人心血管生理结构自主研发,研发阶段对标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标准,同步推进中美欧三地临床管线。
2024年,同心医疗产品BrioVAD (产品美国临床试验登记号为NCT06310031)斩获FDA临床试验许可,成为国内首款进入美国临床的有源植入式医疗器械。
BrioVAD全球首例人体植入手术在美国埃默里大学医院完成,主刀医师给出高度评价:这是过去五到十年里,人工心脏领域一项重要的突破。
欧洲临床同步快速落地,BrioVAD在一个月内取得荷兰、奥地利、德国三国临床准入;2026年6月,荷兰乌得勒支大学医学中心完成欧洲首例植入,配套临床试验纳入维也纳医科大学、柏林心脏中心等9家欧洲顶尖心血管机构。
2024年,国际权威专著《机械循环与呼吸支持》第二版收录国产左心室辅助装置(LVAD)产品,书中明确,该装置是全球少数几款纯正磁悬浮轴承心室辅助装置之一。
在陈琛眼中,这份学术界权威认证,远比商业宣传更有分量。
出海带来的产业红利最终回流国内。2025年同心医疗总营收2.13亿元,同比增长175%;海外业务收入1.07亿元,占总营收过半,毛利率高达72.28%。海外高毛利持续反哺技术迭代,产品单位成本由29.53万元降至15.27万元。
“这就是完整闭环。”陈琛总结,海外严苛临床支撑持续打磨产品性能,海外经营收益支撑持续技术迭代,压缩后的生产成本最终惠及国内心衰患者。
脱口秀演员王十七是国产人工心脏的真实受益者,他将体内持续运转的血泵称作胸腔里嗡嗡作响的“蜂鸟”,每日更换两次电池,便能正常登台演出。
这也是同心医疗的奋斗目标:让更多重症心衰患者,能低成本、有质量地生活。
数据显示,规模效应之下,CH-VAD的单台生产成本降幅已接近50%。终端手术费用也已从早期的百万元级明显回落,部分地区医保报销后患者自付已降至20万-30万元。
“技术出海并非为了争夺市场,而是希望有朝一日,挽救生命不再被高昂价格束缚。”陈琛说。
(资讯)
(来源: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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