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要来了，一起来了解这个可能致命的急症
近期，高温一波接着一波，东北、华北湿热闷蒸，西北则是干热暴晒。酷暑下，全国多地医院陆续接诊了热射病患者，有些甚至是在进行“晒背”养生时患上了热射病。
热射病再次引起广泛关注，“热射病死亡率高达70%”“多脏器受损像煮过一样”“‘热得要命’不是开玩笑”等话题频频出现。
2025年7月12日，小朋友在山东省枣庄市一家水上乐园戏水。新华社发（李志军 摄）
无论是暴露在烈日之下，进行户外劳作、运动，还是困在闷热的家中没有良好的降温措施，都可能使我们面临热射病的风险。
这不，三伏天就要来了，让我们一起来了解下这个可能致命的急症，究竟该如何自救与救人？
文｜谷晓阳 首都医科大学医学人文学院；杜海琳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世纪坛医院
编辑｜王乙雯 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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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烧熟了”
热射病，又被称为重度中暑，是指人在高温环境下长时间暴露或剧烈运动后，身体核心温度迅速上升到超过40℃，并伴有意识障碍、惊厥，甚至多器官衰竭。它通常分为两类：劳力型热射病多见于高温环境下剧烈运动或劳动的年轻人；非劳力型热射病多见于老年人、慢性病患者，这类患者症状往往不典型，更容易被忽视。
2025年7月13日，环卫工人在江苏省兴化市昭阳街道沧浪社区的工会驿站吃西瓜消暑。新华社发（周社根 摄）
据媒体报道，近日，河南54岁的张阿姨执着于“冬病夏治”，连续一周顶着38℃-40℃的高温，每天从上午10点到下午3点在烈日下暴晒背部，出现头晕、恶心、乏力、吃不下饭等症状。医生诊断，她已出现中暑甚至热射病的早期症状。
热射病并不是“多喝水休息一下就能缓解”的小问题，而是医学上十分危险的急症。有医学专家用非常生动的“煮鸡蛋”比喻介绍热射病的危害：热射病损伤的严重程度主要取决于高温的峰值和持续时间。比如一颗鸡蛋，刚放进沸水里就立刻关火捞出来，鸡蛋里面还是生的；但如果煮上三五分钟，鸡蛋就熟了。人体放在超过40°C的高温“蒸”一段时间，也会损伤到体内的细胞，细胞就像被“烧熟了”，必然会带来多个器官的损害。
需要强调的是，热射病并非突然发生，它往往是中暑发展到最严重阶段的结果。为便于公众识别风险程度并采取行动，参考《中国热射病诊断与治疗专家共识（2019）》的推荐，可将中暑按严重程度分为三级：
*注：医学上对中暑的精细分类存在学术讨论。本文采用“先兆-轻症-重症”三级框架旨在为公众提供易理解的行为指导线索。
通常情况下，高温高湿的气候因素和高强度体力活动是导致热射病最主要的危险因素。当人们得了热射病时，会有体温升高、谵妄、嗜睡、头痛、恶心等表现。为了帮助群众更好地识别出热射病，全军热射病防治专家组组长、解放军总医院海南医院宋青医生提出了判断热射病的四个关键词：“烫、晕、晃、乱”——
·烫：浑身发热，感觉像从身体里往外烤。
·晕：头晕目眩，意识模糊。
·晃：行走不稳，如同醉酒。
·乱：面色潮红或发白，可能呕吐、心慌，甚至抽搐。
除了炎热的外部环境，还有其他因素可能将人置于热射病风险中，我们需要关注日常生活中隐藏的风险。
比如，有些地区，出于传统习俗强调坐月子的产妇不能开空调和风扇，这等于是在夏天人为制造了高温环境。“坐月子”本意为保护产妇，让她们得到恢复和休养。但在极端高温下，却变成了人为制造的桑拿房，将新妈妈推向了危险的边缘。
据新闻报道，某位中老年朋友深信艾叶泡澡能驱寒除湿，于是在酷热的天气里，用热艾叶水浸泡近一小时。被家人发现昏迷后送医，确诊为热射病，经过全力抢救才侥幸脱险。
今年6月，某男子在帮助邻居拖车时不幸因热射病去世的新闻引起网络热议。新闻报道中提到，为了节省拖车费用，邻居开着燃油车在前拖行，这名男子坐在没电的电动车里负责扶方向盘。由于电动车没电，车窗无法摇下，车内闷热。男子感到酷热难耐，并拍摄了一段小视频，用方言喊着“热死了”。尽管感到不适，他没有尝试踩刹车让车停下，也没有打电话叫前面的邻居停车。最终在车内晕倒，被送到医院时因热射病抢救无效去世。
缺乏风险意识，我们的爱车也会变成危险源。更要注意的是，决不能将婴幼儿、儿童或宠物“遗忘在”夏日高温的汽车内，即使车窗留有缝隙，车内温度也能在短时间内飙升到致命程度。
热射病的威胁，不仅藏在刺目的阳光中，还藏在那些被忽视的生活细节、被固守的陈旧观念里。科学地认知疾病、识别风险，是抵御热浪的关键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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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认识热射病的历史
热射病是人类已知最古老的疾病之一。人们曾使用许多不同名称来描述与日晒、高温有关的疾病，如中暑（Sunstroke或Siriasis）、日射病等，它们之中可能就包括了热射病。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热射病是重度的中暑。而在古时候，人们不知疾病原因，常诉诸鬼神。古埃及、古希腊、古罗马均有记载，提及天狼星（Sirius）将暴晒之痛带给世人，所以便有了“Siriasis”这种疾病。而天狼星又称“狗星”，在英语中，让人热到崩溃的三伏天便叫“dogdays ofsummer”。
公元前400年左右，古希腊名医希波克拉底曾描述过由于强烈日晒引起出汗过多，进而导致发热和抽搐的病例。中医古籍《素问》中也有关于暑症的记载。很明显，烈日暴晒可以致病甚至致命，这在悠悠的岁月长河中已成为一个为古代多国医者所知的事实。
2025年7月13日，人们在南京北极岩人防工程避暑纳凉。新华社发（杨素平 摄）
关于热射病的治疗方法也伴随着对疾病的观察而出现，希波克拉底的著作中提到可将冷水倒在患者身体上帮助散热，以治疗“过热”（over-heating）。大约一千年后，中世纪的经典阿拉伯医书《医典》中补充了预防热射病的一些措施，包括在烈日下行走时遮盖皮肤，涂抹一些药用汁液来防晒，也提到了暴晒之后可将患者移到清凉处，往脸部和四肢洒冷水。书中还提到，暴晒后喝冷水可能会妨碍治疗，“中暑患者只应在口渴时用冷水漱口，不应将水吞入，因为有突然死亡的风险”。
18世纪，关于热射病的专论和治疗方法讨论逐渐增多。1775年的一本医学指南中提到“长时间暴露在烈日下通常会产生迅速致命的炎症”，所推荐的治疗方法是：大量放血以及温水浴。如今看来，这两种方法反而可能加速热射病的病程进展。詹姆斯·柯里（James Currie）医生于1798年发表了一篇极具开创性的文章，讨论了不同温度的水降温对人体生理的影响，并指出严重高温的患者在冷水中可迅速降温。
随着医学发展，放血疗法逐渐受到质疑。1857年，《美国医学杂志》刊文总结了19世纪后期许多医生对放血疗法治疗热射病的体会：“并无益处，反而会加速死亡”。1895年，一本关于热射病的著作中阐述了治疗时迅速降低体温的重要性。要先测量体温，然后用冷水和冰块迅速为患者降温，再做其他处理。可见到这时，医生们对于热射病的治疗已经积累了一定经验。
自古以来，需要穿着铠甲军服的军人都是中暑和热射病的主要“受害人群”。在20世纪，两次世界大战使热射病受到了更多关注。比如，一战时驻扎在美索不达米亚的英军因热射病死亡人数超过600人；二战期间，美国军方记录了大约250例致命的热射病病例，大部分发生在美国南部的军事训练基地。考虑到二战期间北美和南太平洋战区因高温造成的损失，实际因热射病死亡的人数可能远高于这个数字。
1954年，美国海军医务部门提出参考湿球黑球温度（Wet Bulb Globe Temperature,WBGT）指数来预防热射病的发生。WBGT指数综合考虑了空气温度、风速、空气湿度和热辐射这四个因素，可以用来评估所在高温环境的气象条件。此后不久，湿球黑球温度指数在美国军事界普及开来，热射病发生率也随之下降。
对于热射病治疗来讲，降低其死亡率的关键在于快速降低全身体温。随着研究的深入，科学家们开始系统地比较各种全身降温治疗方法的利弊。
1990年，冰水浸泡疗法被提出，该疗法用于治疗南卡罗来纳州帕里斯岛海军陆战队新兵中的250例热射病病例，死亡人数为零。这一成功案例的关键在于严格遵循了“快速降温”的核心原则。而如今，降温的重要性已经得到公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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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自救与助人？
热射病虽然凶险，但它并非不可预防，也并非在发生时完全束手无策。我们每个人，既是自身健康的守护者，也可能是他人生命的救助者。在滚滚热浪中，多一分警惕、多一分关怀、多一分行动，就能为生命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
2022年7月10日，在上海市闵行区，外卖配送员在烈日下骑行。新华社记者 刘颖 摄
首先，要有足够的警惕心。
在高温高湿天气条件下，应尽量避免在每日最热时段（通常为上午10点至下午4点）进行长时间或剧烈运动。衣着方面，建议选择轻薄、宽松、透气的衣物（如棉麻材质），颜色以浅色或红色为宜。因为，浅色衣物具有较强的反射可见光和红外线的能力，有助于降低体表吸热。而红色衣物则能有效吸收阳光中的紫外线，在某些高紫外线环境下有助于减少皮肤紫外线照射，还能反射部分热辐射的红光与红外线。此外，外出时应佩戴遮阳帽和太阳镜，进一步降低紫外线对皮肤和眼睛的伤害。
其次，如果察觉到自己有“中暑”征兆，立刻停止活动，转移到阴凉环境休息，补充适量含有电解质的饮品（如运动饮料、淡盐水）或清水，同时关注体温情况，积极降温。
不过，完全躲避酷暑也是不行的。人长期生活在有空调的环境中，身体的温度调节中枢久不工作，调节能力就会变差，导致突然进入炎热环境时身体不适。年轻人还是应该在夏天适当出门做一些户外运动。通过反复热刺激的方法提高热耐力。比如，选择凉爽时段（清晨），从每日15分钟轻度活动开始，逐步增加时长与强度，注意及时补充电解质饮料。
当发现自己或者身边人出现“烫、晕、晃、乱”的热射病表现，我们需要立刻采取急救措施并尽快送医。热射病的抢救主张“降温第一，转运第二”的原则，在拨打急救电话的同时，我们可以选择：
（1）将患者转移到阴凉的地方。
（2）用一切可能的方法，迅速给患者降温。 比如：脱去多余衣物，向患者皮肤（尤其是颈部、腋下、腹股沟等大血管丰富区域）浇淋凉水（自来水即可）或用湿冷毛巾擦拭，持续扇风。有条件的可用冷水浸泡（如浴缸）。目前的医疗指南中认为：冷水浸泡法（如浴缸/水池）是全身降温速率最快的方式。力争30分钟内将患者体温降到39°C以下，两个小时降到38.5°C以下。
（3）有些热射病患者会出现肌肉痉挛，这时候我们还需要避免患者伤害到自己。切记不要给意识不清的患者喂水或任何饮料，避免患者因呕吐物误吸导致窒息。更不能用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等解热药，可能加重肝衰竭或消化道出血。
当然，热射病的防范也离不开整个社会的支持与公共设施的完善，毕竟许多人不得不顶着夏日的高温外出活动。目前，一些城市已经开始建设公共纳凉空间。例如深圳、重庆、成都、南昌、无锡、合肥等地的地铁站、社区、商场等公共区域陆续设立“纳凉点”，配备饮水机、桌椅、冷气设备，甚至提供书籍、儿童玩具、防暑药品。据报道，截至2024年7月，重庆市已开放146个轨道站点纳凉区，并配备藿香正气水、风油精等基础防暑物资。这些清凉空间，不仅是物理降温佳所，更是城市温度的体现。
对于环卫工人、建筑工人、快递员等需要长时间在高温中工作的群体，制度性的保障也不可或缺。2023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高温天气户外作业劳动保护专项行动方案》，明确提出为高温岗位劳动者提供纳凉休息区和防暑降温用品。各地也需要积极探索错峰作业、设置户外工作者驿站、发放高温补贴等多种机制，为劳动者撑起一把“清凉伞”。
尊重生命的表现，就藏在夏日城市里每一个可以坐下歇脚纳凉的“暖心”设计之中。愿我们每一个人都拥有一个凉爽、安全的夏天。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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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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