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反内卷”生存之道：回归长期主义
“卷技术可以，卷价格不行。”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常务副会长付炳锋在2025中国汽车论坛上再次关注“内卷”问题。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常务副会长付炳锋在2025中国汽车论坛上发言
7月11日，以“提质向新，智赢未来”为主题的2025中国汽车论坛在上海嘉定举行。论坛现场，来自行业协会、车企和供应商的多位嘉宾谈及“反内卷”。
近两年，汽车行业的“内卷”现象突出，“价格战”硝烟弥漫，有的企业为争夺市场份额不惜压缩利润空间，导致研发投入受限，行业创新活力受损。账期问题也随之而来，上下游企业间的账款拖欠导致资金周转不畅，影响了整个产业链的正常运转。
“内卷式”竞争席卷全行业，既不利于企业的健康经营，也损害整个行业的可持续发展。
今年以来，特别是6月份以来，行业上下开始了共同整治内卷式竞争的系列行动，主管部门、行业协会、主流企业都以各自的角色和作用，参与到了反内卷行动中来。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长期主义”成为被提及的高频关键词。它或许并不是一个新词，但是在今年、在当下，重提长期主义，显得尤为重要。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副秘书长柳燕在2025中国汽车论坛上发言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副秘书长柳燕表示：“越是在竞争激烈的环境下，坚持长期主义越为重要。面向未来的不确定性，坚持长期主义是汽车行业破局与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所在。”
文 | 王慧 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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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产业为何要“反内卷”？
作为全球第一大汽车生产国、消费国和出口国，我国汽车产业不仅规模庞大，更承担着支撑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带动上下游链条协同升级的重要使命。
然而，一度疯狂的“价格战”与“内卷式”竞争，在市场喧嚣背后，正悄然侵蚀着整个汽车产业生态的健康。
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汽车行业利润率为4.3%，同比下降8个百分点，低于整个下游工业利润率及2023年水平；2025年第一季度进一步降至3.9%，远低于制造业平均水平。
谈及“内卷式”竞争的根源，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安铁成认为，“内卷式”竞争是多重因素交织作用的结果。一方面，中国正处于由“汽车大国”向“汽车强国”转型的阶段，汽车产业必然会经历一定程度的竞争加剧、优胜劣汰，属于转型阵痛期无可避免的一环；另一方面，企业创新动力不足，某些灰色地带行为缺乏直接有效的管理手段，导致市场竞争开始异化为非理性“内卷式”竞争。
需要注意的是，非理性“内卷式”竞争不仅是企业间的博弈，对于整个汽车行业而言，更暗藏着一场可能波及全产业链的系统性风险。
瞭望智库调研发现，“价格战”之下没有赢家，更没有未来。当大家把精力放在降价上，就鲜少愿意花心思提升产品质量和服务水平，整个行业发展就会停滞不前。价格战还会冲击产业链供应链安全，使零部件供应商的利润被压缩，进而可能使产品质量被降低，这无疑给汽车的安全埋下隐患。
对消费者来说，价格战短期内似乎是好事，可以花更少的钱买到车。但长远来看，未必如此。企业为了降低成本，消费者可能拿到“低配车”，车辆的质量和安全性难以保证。当经销商网络在库存高压与利润暴跌中批量关停时，售后服务也可能大打折扣，后续的维修、保养都成问题。再者，消费者在价格战中容易陷入观望，持币待购，反而不利于汽车市场的健康发展。
这种多米诺骨牌效应，让产业链上的每一环都有可能沦为“价格战”的牺牲品。
2024年7月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首次提出防止“内卷式”恶性竞争，2025年全国两会期间，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
今年以来，随着无序“价格战”的苗头再起，政府相关主管部门、行业组织与企业迅速形成共识并付诸行动，汽车行业密集出台了一系列举措，引导市场回归理性。
5月31日，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工业和信息化部先后发声，指出车企无序“价格战”是“内卷式”竞争的典型表现。
6月1日，《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正式实施。国内近20家重点汽车企业承诺，将支付账期统一至60天内。对于供应商而言，账期缩短，就可以获得更快的资金周转速度，降低融资成本，并减少因资金链断裂带来的风险。
针对汽车质量问题，6月9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印发《关于组织开展2025年度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生产一致性监督检查工作的通知》，明确将加大对舆论关注度高、存在较大质量安全隐患车型的抽查力度，为消费者筑牢质量防线。
一系列政策与策略的调整，标志着汽车产业开始深度反思价格战的利弊得失，逐步探索更具可持续性的发展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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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回归 坚持长期主义
“我们也跟了价格战，也参与了内卷。”在2025年中国汽车论坛上，奇瑞汽车董事长尹同跃在演讲中坦言。
作为一家以技术立身的自主品牌，奇瑞同样在行业激烈竞争中感受到困惑。
不过更重要的是态度的变化。尹同跃明确表示，奇瑞已将战略重心从销量排名转向质量与创新能力：“我跟我们内部说，我们现在不追求销量的排名，质量的排名比销量重要，利润的排名不如创新重要。”
奇瑞汽车董事长尹同跃在2025中国汽车论坛上发言
生存是底线，发展则需远见。中国汽车产业发展到今天的规模，不能再单纯依靠“跑得快”来维系领先。
“我们更要品牌，更要创新，更要管理的变革，更要质量和服务的升级”，尹同跃的这句话几乎成为2025中国汽车论坛上“长期主义”理念的最强“注脚”。
所谓长期主义，是在喧嚣与冲动中坚持建设性方向的一种战略变革。对行业而言，它意味着企业从短期的销量排名与价格博弈中抽离，向深耕技术、夯实品牌、优化组织与重塑价值链转变升级。
以上汽大众为例，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陶海龙曾公开表示，大家都看到现在市场上很“卷”。但可靠性、耐久性、安全性，这些不仅基于一套成熟且标准的流程，更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撑。减少一些时间，丧失一些数据，带来的便是增加了在具体使用某个节点上的不确定性。
长期主义不是慢，而是稳，是在快速变化的市场中选择“难而对”的路径，而非“快而易”的战术。它考验的不只是企业的战略定力，更是在经历过“卷到极致”的焦虑之后，真正将长期主义作为穿越周期、走向未来的解题之道。
进入2025年，头部车企普遍将注意力从增长速度转向增长质量，对热销与成功加以重新定义。
这些关键词，无一不指向“长期主义”四个字。
正如陶海龙所言：“要把产品质量和服务质量放在首位，我们要坚持所谓的长期主义。大众40年来对长期主义始终没放弃过。”
在经营层面，车企对长期主义的重塑，正在从价值理念落实为组织内核的重构。这意味着要放弃赚快钱、冲热度的打法，更意味着要构建一套面向未来的能力体系，促进降本提效。
汽车之家执行董事兼CEO杨嵩在2025中国汽车论坛提到，“在汽车营销和销售领域，人工智能依然可以发挥重要作用。虽然现阶段人工智能处在1.0版本，但相信未来将实现研发、制造、销售到售后的融合，这是大势所趋。”
而长期主义也不是一味求快，更要看准方向、走得稳、积累厚。反内卷下的产业趋势也表明，那些真正能穿越周期的企业，并非始终站在风口上，而是能够在高速与耐力之间切换挡位。
在发展模式上，这种长期主义也体现为从高举高打向体系构建过渡。越来越多车企不再依赖一款爆品承载整个战略，而是将架构、研发、品牌、渠道、生态系统等作为长期建设任务逐一夯实。
柳燕在2025中国汽车论坛上表示，“长期主义是一种超越短期利益，注重长远目标和可持续发展的理念。坚持长期主义喊出来容易，做起来很难。”
正因为此，真正坚持长期主义，需要企业将品牌建立在时间复利与用户信任之上，赢得复合资产。这要求企业跳出短期流量逻辑，用十年磨一剑的姿态，打造属于自身的品牌核心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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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出海警惕“内卷外溢”
过去几年，中国汽车品牌在海外口碑提升，已经成为全球消费者的新选择。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显示，2022-2024年，中国汽车出口量分别实现311.1万、491万、585.9万辆，出口对全年销量的贡献从11.5%提升至18.6%，中国也在2024年成为全球第一大汽车出口国。
今年上半年，我国汽车出口308.3万辆，同比增长10.4%。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106万辆，同比增长75.2%。
“我国汽车出口规模持续攀升，产品已覆盖全球200余个国家和地区，充分满足了不同市场、地区的多样化需求，中国汽车品牌在电动化、智能化转型浪潮中实现了质的飞跃，产品综合技术水平全面提升，新能源汽车的创新活力引发全球关注。”付炳锋说。
“中国汽车产业的全球化发展不仅是汽车企业市场拓展的需要，也是汽车强国战略的必由之路。”中国汽车工程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刘安民表示。
多位与会嘉宾认为，中国汽车“出海”正深度重塑全球汽车产业格局，而并不是简单的产品贸易输出。因此，必须清醒认识到当前出口面临的问题和挑战，其中，“内卷外溢”现象应该引起行业警惕。
这并非耸人听闻，在泰国，有超过10个中国品牌，价格战一触即发。“中国汽车出海，不要重蹈摩托车覆辙！”这句话，许多明确反对内卷的车企老板经常提起。
付炳锋表示，当前行业不仅国内价格竞争激烈，还存在“内卷外溢”现象，“出海”时将压价、抢单手法带至国外。
“过去中国摩托车在东南亚市场具有绝对的领先地位，结果大家卷价格，质量下降，品牌没了，口碑没了，最终失去了市场。这个惨痛的教训告诉我们，我们不能为了追求短期的利益而牺牲长远的发展。”岚图汽车CEO卢放说道。
付炳锋从具体治理措施入手，透露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已牵头制定“出海自律公约”核心条款，明确要求企业尊重当地文化、遵守当地法律、不搞低价倾销。
过去半年，头部车企已成立“价格自律小组”，每月通过碰头会通报海外报价，对试图以低价抢市场的企业进行公开“提醒”。
付炳锋表示，下一步协会还将把这套机制纳入行业规范，对恶性竞争者实施银行授信收紧、港口运力限制、保险费率上浮等联合惩戒，甚至将其列入“出海黑名单”，推动企业在“出海”过程中尊重当地文化和法律，保证“出海”企业有序成长。
中国汽车战略与政策研究中心总工程师吴松泉建议，汽车出海要适当慢一点、稳一点、扎实一些，更重视品牌和服务，保持增长，逐步打造世界一流企业和品牌。
（来源：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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