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纪录“豪掷”数百枚导弹，今后还能“以弱慑强”吗？
历时12天的以伊冲突暂告一段落，但这次冲突中双方的力量运用、战术打法仍值得回顾。
两个相隔1000公里的国家“隔空交战”，不再像以往那样“点到为止”，而是铆足了劲，发挥出各自优势。其中，有情理之中的传统打法，也有“不按套路出牌”的意外奇袭。以色列精心策划，充分发挥出空中力量的优势。伊朗则创纪录地“豪掷”数百枚中程弹道导弹和高超声速导弹以及上千架自杀式无人机。
这是2025年6月15日凌晨拍摄的伊朗首都德黑兰附近遭以色列袭击起火的储油设施。新华社/美联
最终，双方各自宣布胜利，但孰优孰劣，孰强孰弱，很多人心里都有答案。这场冲突，也必然给未来战争带来更多借鉴。
文｜张学峰
编辑｜蒲海燕 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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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特洛伊木马模式将成常态
以军第一天的打击样式并未超出外界预料，通过空中力量长途奔袭，对目标进行精确打击。开战初期，借助作战的突然性，实施大规模、广泛的空袭，已经成为现代战争的一个典型特征。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以及最近的俄乌冲突均是如此。使用空中力量实施空袭，在一些冲突、战争中甚至是唯一的打击手段。以伊相隔千里，以色列必然通过空袭对伊朗进行打击。
在冲突初期，以军取得的成果大大出乎外界意料。在前两天的作战中，伊朗大约20名高级军事指挥官、9名顶尖核科学家被炸身亡。这在一段时间内削弱了伊朗的指挥体系，在一定范围内制造了恐慌，动摇了伊朗方面的意志。以军获得这样的战果，在战争史上是不多见的。从某种程度上讲，美国今年对胡塞武装进行了超过1000次打击，也没有取得这样的战果。
这张2025年6月13日由以色列国防军发布的照片显示，以色列空军战机准备前往伊朗实施空袭。新华社发（以色列国防军供图）
以色列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关键在于渗透到伊朗内部的以色列情报机构和特种部队成员获取的情报，以及从伊朗境内直接采取的打击行动。
第一天被炸身亡的伊朗高级将领以及高级核科学家，基本是在住所遭到打击。这说明，以色列方面通过人力渗透、技术跟踪等手段，充分掌握了这些人员的行踪。以色列还使用了“特殊武器”对这些人的住所进行了精确打击，这些“特殊武器”很可能是从距离其住所不远的伊朗境内发射的。在次日的攻击中，以色列通过空袭打击了聚集高级指挥人员的地下指挥所，关键也在于情报上的成功。
以色列公开的视频显示，其特种部队渗透到伊朗防空导弹阵地附近以及地对地导弹发射场附近，部署遥控发射的小型导弹（例如长钉反坦克导弹）或无人机，对重要的防空系统实施破袭，为以色列的空袭铺平了道路。
有视频显示，冲突第一天，一架C-130运输机从伊拉克上空向以色列方向飞行，被认为是接回渗透到伊朗的以色列特种部队。事后，伊朗方面抓获的为以色列情报部门工作的间谍达到700多人，这也表明，以色列情报机构对伊朗的渗透规模是空前的。
2025年6月13日，以军总参谋长扎米尔（中）在以色列空军战情室监看以军对伊朗的打击。新华社发（以色列国防军供图）
以方的这种作战方式，是现代特洛伊木马式攻击的典型范本。这一作战样式在乌克兰情报部门实施的“蛛网”行动期间已经崭露头角。当人们还在怀疑这种攻击样式的可复制性时，以色列成功地实施了这场规模更大、战果更大、影响更大的特洛伊木马式攻击。相对于以往侧重外部打击的作战样式，这种作战样式寻求内外结合，特别是从敌方内部发起进攻，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可以快速削弱、瓦解对方的抵抗。例如，以往，战争初期，双方侧重打击对方指挥设施、指挥机构，而这种样式则向直接打击高级指挥人员转变。
技术的提升为特洛伊木马式攻击的可复制性奠定了基础。未来作战，如果能够通过人力渗透的方式实现“中心开花”自然最好，在人力渗透难以成功的时候，也可以通过先进技术装备实现秘密渗透。比如说，通过无人隐身战机悄然渗透到对方领空，对其核心关键目标实施打击。
这不是第一次现代特洛伊木马式攻击，可以预见，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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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力量是强者的专属
这次以伊隔空交战，以色列方面主要通过空中力量对伊朗实施打击，并最终占据优势。在第一天的作战中，以色列方面出动200架战斗机，发射330多枚弹药。之后的日出动架次虽然有所降低，但总体上“细水长流”，基本实现了战斗机无损进入伊朗领空甚至德黑兰上空进行空袭。同时，按照以方的说法，其无人机群在伊朗境内执行超过500次空袭和拦截任务，在打击对手的同时，有效降低了战斗机飞行员的风险。
空中力量具有很多优势。首先是航程远，打击半径大，战斗机作战半径约1000公里，空中加油后可再进一步提升；战略轰炸机航程上万公里，经过空中加油可以飞行几十个小时，在实战中飞行时间最长的一次历时44小时。其次是投送能力强，一架战斗机最多可载弹10吨左右，例如F-15E载弹量11吨，“阵风”载弹量8吨，轰炸机的载弹量就更大。航空力量还可以进行非线性、非接触打击，直接打击对方在后方的要害部门，这是地面、海上平台难以企及的。
与一次性使用的弹道导弹相比，可重复使用的航空兵平均打击成本更低，作战的持续性更强。在以伊冲突进入持续期后，以色列大量使用“杰达姆”、小直径炸弹等武器对伊朗重要目标进行临空轰炸。
2025年6月19日，德黑兰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广播电视台大楼被袭后的场景。新华社发
一枚重500公斤的“杰达姆”卫星制导炸弹单价大约3万美元，一架飞行成本为每小时3万美元的战斗机（如F-15），在执行作战半径超过1000公里的空袭任务时携带2枚，这样的总体成本较低。
伊朗主要使用射程超过1000公里的弹道导弹进行打击。弹道导弹的价格超过巡航导弹，更超过“战斗机加炸弹”的组合。例如，一枚射程500公里的精确打击导弹价格大约350万美元，一枚射程2700公里的远程高超声速导弹，预估价格大约3000万美元，打出三枚这样的导弹，就相当于丢掉一架F-35A。基本上，对于射程超出500公里的弹道导弹、高超声速导弹，飞行1公里平均需要1万美元。这样算来，进行同等航程的投掷，航空兵非常经济。
所以，很多技术先进的国家侧重使用航空兵力量进行远程打击。美国使用B-2轰炸机不远万里进行打击，尽管B-2轰炸机价格昂贵，均摊研制费用后单价21亿美元，但是它的单次使用成本仍然是相对较低的。
之所以说空中力量是技术强者的专属，是因为空中力量要想实现重复性使用，实现致命打击，必须在技术上、战术上要比对方的航空兵、防空兵占有优势，否则原本可以飞行6000小时的战斗机就有可能成为一次性玩具。
航空武器的博弈性、对抗性非常强，战斗机之间不要说差一代、半代，就是同一代平台机载武器射程上差几十公里，也会给作战带来极大被动。另外，航空兵还受到体系作战的影响——不仅需要技术强大，还需要大量投入。所以，独立自主发展空中力量必须长期投入，争夺技术的制高点，只有强国才有这样的实力。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小国、弱国就不能发展空中力量。相反，它可以依靠大国、强国提供先进的航空武器装备。巴基斯坦空军就是这种发展模式，以色列的空中平台也基本上是采购而来。关键是，技术要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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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基弹道导弹重在“以弱慑强”
伊朗打击以色列的手段主要是弹道导弹、高超声速导弹以及无人机。以色列早前公布的数字显示，伊朗向以色列发射了大约550枚弹道导弹和1000架无人机。其中，对以色列构成威胁的是弹道导弹和高超声速导弹。
2025年6月22日，在以色列中部特拉维夫的导弹袭击现场，应急和救援人员开展工作。新华社发（托默·诺伊贝格摄/基尼图片社）
伊朗的陆基中程弹道导弹（以下简称“陆基中导”）和高超声速导弹型号众多，形成了新老并存、固液结合的局面，包括但不限于射程2000至2500公里的“泥石”、射程2000公里的“海巴尔”、射程约1700公里的“伊玛德”、射程2000公里的“流星”-3、射程1350至1950公里不等的“加德尔”、射程1450公里的“海巴尔·谢坎”、射程1400公里的“烈士卡西姆”以及射程超过1400公里的“法塔赫-1”和“法塔赫-2”高超声速导弹。
这些导弹中，有相当一部分射程在1400公里左右，这个射程可谓为以色列“量身定制”，在伊朗西部发射可以完全覆盖以色列全境。同时，这样的射程，弹体可以相对较小，便于控制成本、大量制造。还有一些最大射程在2000公里的弹道导弹，可以在伊朗东部发射，确保自身安全。以伊冲突后期，以色列开始在伊朗西部袭击伊朗的弹道导弹发射车之后，这一点尤为重要。伊朗拥有的少量液体燃料弹道导弹，弹头重量大，杀伤能力强，“法塔赫”高超声速导弹则突防能力强。
中程弹道导弹通常是指射程1000到3000公里的弹道导弹，也有些国家把射程在1000到5500公里之间的弹道导弹视为中程弹道导弹。俄、美受《苏联和美国消除两国中程和中短程导弹条约》（简称《中导条约》）限制，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展、装备陆基中导。所以，在世界战争史上，陆基中导使用的次数并不多。伊朗分别在“真实的承诺-1/2”两次行动中创造并刷新了陆基中导的使用规模纪录。以伊冲突中，这一数字再次刷新。
长期以来，伊朗的陆基中导对以色列构成了强大威慑，这也是之前以色列不轻易对伊朗进行打击的重要原因。这体现出，弹道导弹是以弱慑强、以弱打强的重要武器。即便是技术上相对落后的国家，也可以掌握弹道导弹的研制生产，这已经被很多第三世界国家的实践所证实。
这是2025年6月14日在耶路撒冷上空拍摄的导弹轨迹（左侧）。新华社发（贾马尔·阿瓦德摄）
弹道导弹具有突防能力强的特点。它速度快，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无法被拦截的。即便性能并不先进，也能实现以弱打强、以弱慑强。随着反导系统逐步成熟，弹道导弹的突防能力也在不断提高。从伊朗的工业基础来看，它研制的弹道导弹一定不是世界上顶尖的，但仍然有相当数量的弹道导弹突破了以色列和美国联合织就的、号称世界上最密集的反导网。
不过，陆基中导价格昂贵，难以维持长时间大量使用。外界评估，冲突爆发前，伊朗拥有2000枚左右的陆基中导。这是伊朗多年积累的成果，也是简化弹道导弹生产的成果。按照这样的规模，以一天发射100枚计算，若其导弹库不遭受打击，能维持20天左右的作战。
当然，更先进的弹道导弹以及高超声速导弹打击精度更高、突防能力更强，也被技术先进强国用来进行点穴战，充当“撒手锏”，往往能在高强度冲突中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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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反导系统是战略资产
以伊冲突，双方的防空反导系统也成为外界关注的焦点。
一方面，以色列的“箭”系列反导系统加“大卫投石索”和“铁穹”组成的多层防空反导网，在美国的“标准-3”、“萨德”和“爱国者”反导系统的加持下，为保护本国空防安全发挥了重要作用。部署在市区重要目标附近的“大卫投石索”防空反导系统密集发射，被现场直播，重现了1991年海湾战争期间“爱国者”大战“飞毛腿”那一幕。
以色列国防部在7月1日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布的评估报告称，以色列自主研发的多层次空天防御体系及先进武器系统在以伊冲突中发挥决定性作用，避免了超过150亿美元的潜在财产损失。
2025年6月14日，在以色列海法上空，来袭导弹遭拦截发生爆炸。新华社/基尼图片社
另一方面，伊朗的防空反导系统表现不如预期。伊朗的防空系统曾经击落过美国的“全球鹰”等无人机。接受伊朗援助的胡塞武装，曾击落十多架美国的“死神”无人机。在此次以伊冲突中，伊朗的防空系统则存在感较低。冲突开始后不久，因受到以军的系统性打击，伊朗的防空系统难以组织起体系性的对抗，进行了零星抵抗，如防空游击、防空伏击。伊朗公布的德黑兰上空进行防空作战的影像中，出现很多红色亮点飞向目标，实际上是高炮发射的曳光炮弹。
整个冲突期间，伊朗公开的防空战果是击落数量有限的赫尔墨斯-900无人机和“苍鹭”无人机。这就导致，从冲突第二天开始，以色列空军几乎能自由出入伊朗领空，伊朗的重要目标，包括弹道导弹发射系统成为以色列空中力量猎杀的目标。美国空军B-2轰炸机深入伊朗领空，投下14枚GBU-57巨型钻地弹，当时的伊朗防空部队并没有发出防空导弹进行反击。
伊朗的防空体系如此表现，部分原因在于以色列特种部队事先的渗透，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在于以色列十分重视发展压制防空作战的技术和战术，通过空中力量摧毁了大量的防空系统。而伊朗的防空系统，在技术上和当今世界先进水平有一定差距。
包括以伊冲突在内，近年来的局部地区武装冲突表明，防空反导系统，是战略防御力量，更是战略威慑力量。有强大的防空反导力量，对手进行打击时就要掂量掂量，三思而后行。防空反导系统在作战中有效应用，就能有效抵消对方空袭体系。相反，不够先进，不够强大，国家的天空就如同开了天窗，对方的空中力量就如入无人之境，进行单向打击。
同时，防空反导系统也是重要的战略资产。既然是资产，就要做好充分的保护工作。防空反导系统本身也是敌方重点打击，要置之死地而后快的重要资产。所以战时，既要用好关键的防空系统，更要保护好防空系统。防空系统首先要生存下来，才能更加有效地进行抗击，发挥出威慑作用。
（来源：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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