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是个什么“市”
夜幕下，城市的喧嚣在街头延续，炭火的香气和路灯交织。古人云，“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伴着清凉的晚风，游客在夜市的烟火气息中，多了几分惬意。
从特色夜宵到文创市集，从璀璨华灯秀到live音乐演出……当下的夜市正蜕变为融合文化、旅游与创意的新空间，成长为城市经济版图中的重要力量。这种进化并非偶然，而是市场需求、城市治理与文化传承和谐共振的结果。
文｜瞭望智库 李秉霖 孔琳（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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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新“夜景”
夜市的产生与发展是一个渐进渐变的过程。
汉代时已有夜市出现。据文献记载，当时南方地区的汉人与少数民族在夜间进行贸易往来，被称为“夜市”，但未形成规模。
唐代中晚期，宵禁制度逐渐废弛，夜市开始大量出现，晚唐诗人杜荀鹤在《送人游吴》一诗中描述了苏州夜市的盛景：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
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
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
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
宋代是夜市发展的一个成熟期，这在《东京梦华录》中记载的“州桥夜市”中可见一斑。作者孟元老用数百字细细列举了州桥夜市上的美味：旋煎羊白肠、麻腐鸡皮、广芥瓜儿、梅子姜……如此多的夜市街头美食，令人眼花缭乱。而且夜市的时间维度也被拉长，“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如耍闹去处，通晓不绝。”
2025年6月26日晚，游客在敦煌夜市选购特色商品。新华社记者 陈斌 摄
明清时，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人口的增多，夜市迎来鼎盛期，内容也更丰富多彩。
可以说，夜市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体现的是人民对于丰富文娱生活的追求。如今，夜市已成为现代化城市的新“夜景”。
在某社交媒体上，有博主统计，今年夏季，北京至少有29个夜市。在通州月亮河小镇，差异化美食极具新鲜感，有网友表示，“能从云南吃到贵州，从山东吃到内蒙。附近还有游乐园，灯光秀加复古文艺市集，氛围直接拉满。”在北京世园公园，夜间光影艺术、烟火市集、高空热气球力邀游客共赴夏夜之约。
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院长曾刚对瞭望智库表示，夜市经济本质是时代产物，源于市民和游客的休闲需求，一定程度上属于城市经济的辅助补充角色，其发展主要与地域、城市规模、消费人群及城市定位等因素有关。
“对消费型夜市来讲，如长沙、成都、重庆等地，市民夜生活需求强，市井烟火气浓，夜市能与本地生活习惯深度契合。对旅游型夜市来讲，如西安、昆明等，夜市经济主要服务游客白天观景、晚上体验城市的需求，需与日间旅游资源互补，具备一定的灵活性。”曾刚说。
不同的地域与人情，一定程度上也孕育出了不同的夜市外貌。当前，部分城市已开始探索差异化路径，有的融入地域文化符号，利用老街砖瓦、民俗图案装饰；有的打造“主题场景”；有的注重活动策划，依托规划和配套设施打造独特的消费体验，在运营中逐渐找到适合自身发展和特色的定位。
今年5月，辽宁沈阳市举办了第二届中医药文化夜市，在夜市形态上持续创新探索，设置医疗、健康养生、文创、产业4个板块，共15个功能区。其实在去年，这一形式就已出圈，独特的养生摊位让游客直呼“涨知识”，为夜市经济增添“健康养生”新元素。
2025年6月17日，天津海河夜色（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孙凡越 摄
在天津海河沿线，观光与演艺、休闲与消费交织，相声巴士、沉浸式实景表演等创新形式接连亮相，演员走出固定舞台，与观众近距离互动。作为消费与文化体验的热门地标，五大道的洋楼在夜色中更显典雅厚重，沿街的文创店和咖啡店也纷纷延长营业时间，吸引年轻群体前来“打卡”。
2025年9月23日，在无锡市古运河沿岸，演员为游客表演。新华社记者 胡智轩 摄
某旅游平台研究机构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介绍，自今年8月以来，天津旅游消费人次同比增长超13%，消费金额同比增长超12%，其中夜游相关产品预订量增幅尤为明显。夜间经济正成为带动天津旅游消费增长的引擎，不仅延长了游客在津停留时间，也带动了餐饮、住宿等二次消费。
可以说，各地夜市焕发的不同形态，都与本地社会环境及消费习惯紧密相连，在各自的土壤里孕育出独特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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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新空间
值得关注的是，曾经以“吃喝玩乐”为主的夜市经济，现在已突破传统模式，朝着“产品+场景+文化”深度融合的方向升级，从单一的餐饮聚集地，逐步转向兼具文化、娱乐和商业功能的多元体验型空间，成为推动区域消费升级的重要力量。
2025年5月15日，河北正定县繁华的小商品夜市（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杨世尧 摄
商务部发布的《城市居民消费习惯调查报告》显示，我国城市60%的消费发生在夜间，大型商场每天18时至22时的消费额占比超过全天的50%；旅游人均消费的贡献方面，夜间消费是白天消费的3倍以上。
夜间已然成为新的消费“黄金时段”。
据中国旅游研究院发布的《2024中国夜间经济发展报告》，夜间旅游需求持续上涨，2024年国内夜间旅游总花费将达到1.91万亿元，同比增长21.7%。
以西安为例，大唐不夜城已成为西安夜间消费的重要标识。传统文化的内核、灯光系统与沉浸式演出、街头表演及特色小吃，共同构建了多层次的夜间消费场景，带动周边餐饮、住宿消费的增长。
但同时，文化与商业的深度融合，并非仅聚焦于大型文旅项目，许多中小规模夜市同样在精细化的空间设计与特色化的活动策划上积极探索，提升游客的消费体验。比如，河北正定的旺泉古街将古城夜游与夜市消费整合为统一线路，仿古摊棚和统一灯饰延伸至城门广场，以非遗手作现场吸引游客驻足体验。
这些依托文化赋能的夜市，在延长停留时间、稳定夜间客流和带动周边经济方面均取得了显著成效。除了文创夜市、美食夜市等主题特色夜市外，更通过夜间书店、夜间博物馆等与科技和文旅产业融合，让夜市经济亮点频出。
在湖南资兴，“东江湖文化集市”火爆开市，该夜市将非遗展示与互动体验相结合，打造了集非遗表演、文物鉴赏、摄影展览、农耕体验、美食购物于一体的非遗民俗嘉年华，为期两天。据媒体报道，期间共吸引了近20万人次参与，直接带动消费逾180万元。
位于贵州的遵义星悦茂下沉式广场为市民打造了消暑纳凉的新场所。
另外，部分地区夜间消费也在探索新的场景及空间运营。例如，作为全国首创的地下商业体，遵义星悦茂通过约2800平方米的下沉式广场为市民打造了消暑纳凉的新场所，以“地下空间+主题分区”的商业运营模式为夜间消费提供场景支撑。乐队驻唱、露天电影轮番上映，有效释放城市空间潜力及消费潜力。
中国人民大学创意产业技术研究院副院长宋洋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夜游产品已成为文旅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延长消费时段、拓展消费空间，更通过活化利用城市闲置资源，推动文、旅、商等多业态深度融合与协同发展。夜间消费潜力被持续激发，有效带动文旅产业链向体验化、高附加值方向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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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新风向
随着夜间经济在城市消费体系中的比重不断上升，目前，多地已将夜市纳入整体发展规划，明确其在拉动消费、促进就业、带动旅游等方面的作用，并将规范化、制度化运营确立为治理方向。
2025年7月19日，在湖北省襄阳市华侨城奇幻谷，游客观看大型夜间演艺秀《奇幻城堡光影秀》（无人机照片）。新华社发（杨东 摄）
2024年国务院印发的《关于促进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提出，“推动国家级夜间文化和旅游消费集聚区创新规范发展”，已经公布的国家级夜间文化和旅游消费集聚区达345个。
近年来，多地陆续出台促进夜间经济发展的方案，并积极推动落实。如2023年，天津出台《天津市加快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行动方案(2023—2027年)》，明确打造“夜津城”场景品牌；2025年初，印发《天津市推动夜间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若干措施》，打造兼具“烟火气”与“文明范”的夜间消费新场景。
同时，夜市经济在规划与发展中也面临一些挑战。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特大城市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院执行院长叶堂林向瞭望智库表示，夜市经济的发展需和城市定位与资源禀赋、土地利用属性与功能区定位、治安管理能力、区域主导产业等方面相协调。
首先，不同城市需求差异显著，超大型城市因定位明确，仅将其作为补充，布局谨慎；小城市若为“博眼球、出圈”发展夜市，缺乏长期规划，则易陷入“一锤子买卖”。
其次，夜市的开展需占用一定空间，可能与城市现有功能分区，如居住区、商务区等分区矛盾，尤其在人口密集、空间紧凑的城市，平衡“夜市需求”与“城市功能”的难度较高。此外，短期集聚可能衍生一些现实问题，包括交通与安全隐患、扰民与卫生问题等，有损消费者信任和城市口碑。
当前，各地夜市经济在政策规划、公共服务与市场运营等多方支持下，已经从摊位数量转向体验质量，治理链条推动夜市由“摊点聚集”迈向“有序运营”，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消费新模式，为城市夜间经济的持续增长提供有力支撑。
比如，江苏宿迁、重庆铜梁等地设立“潮汐夜市”，通过治理手段缝合城市“日与夜”，将摊贩统一集中到规定时段和区域，告别“打游击”，实现合法化、规范化经营。
又如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在“物业化”管理与网格化服务上做得更为细致，实行“一摊一档”登记制度，明确经营品类、卫生责任人和经营时段；摊贩信息录入数字化平台后，执法与管理人员可实时掌握经营情况，并据此调整摊位布局与经营结构。
就夜市经济的管理模式创新方面，叶堂林建议，可以归纳总结各地的成功经验和规律，并避免盲目模仿。聚焦夜市经济的品牌管理，实现“短期爆发+长期留存”，分两步打造夜市价值：第一步通过特色主题，如淄博烧烤的“好客文化”吸引流量，实现“短期爆发”；第二步围绕核心特色延伸业态，附加本地文旅体验，通过持续的品牌运营留住消费者，避免“热度退去即消亡”。
“非一线城市更易打造以休闲、网红打卡为特色的夜市。超大城市及一线城市因人口规模大、空间紧凑、环境与整洁管控要求高，对夜市布局更谨慎，发展宜遵循‘小而美、小而精’原则，在契合绿色低碳、美丽城市建设需求的同时，符合城市自身定位，平衡城市活力与管理秩序。”叶堂林说。
作为实现“人民城市人民建”理念的重要载体，夜市经济不仅能为城市增添烟火气，助力打造宜居城市，同时可作为破解“千城一面”的抓手，通过特色夜市塑造独特的城市形象与文明风貌。
参考资料：
1.“烟火气”里的大国经济消费潜力 新华社
2.打造新“夜”态 让夜间旅游经济活起来 中国青年报
3.湖南资兴：东江湖文化集市点亮夏日“夜经济” 央广网
4.新“夜”态助推夜经济 中国旅游报
5.游仙｜夜市“烟火气”背后的治理“新范式”绵阳日报
6.上合“余温”带热天津“城市夜游”中新网
（来源：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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