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瑞士达沃斯，空气中弥漫的不是阿尔卑斯山的清冽，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虽然世界经济论坛年会在2026年迎来了号称史上最大的规模，但这里，已不再是世界经济论坛创办者施瓦布理想中那个平等的“全球村”议事厅，面临的不再仅仅是“多重危机”的理性探讨，而是链接断裂的物理现实。

这是2025年1月20日在瑞士达沃斯拍摄的世界经济论坛标识。新华社记者 连漪 摄

如果说2024年和2025年是全球旧秩序的“余震期”，那么2026年的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也许将成为新秩序的“奠基礼”。正如世界经济论坛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博尔格·布伦德所说，“随着大国竞相巩固利益版图，一种新的竞争秩序正在形成。随着竞争格局的不断转变，全球合作图景已与以往截然不同。这揭示了一个现实：协作路径与对话精神依然至关重要。达沃斯年会将成为理解风险与机遇、构建应对桥梁的关键平台。”

文｜许一闲

编辑｜蒲海燕 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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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边站”的角斗场？

为了让美国总统特朗普在6年后再次光临“参与对话”，世界经济论坛年会组织者在议程上做了某种程度上的“让步”，承诺不再像前几年那样突出那些他反感的“觉醒议题”。

当“空军一号”降落在达沃斯，由特朗普率领的、史上最大规模的美国官方与商业代表团抵达时，信号将被释放：美国不像是来“参与”全球化的，而像是来“重新定义”它的。

美国关于委内瑞拉、格陵兰岛、伊朗、国际组织等问题的态度已经预示，特朗普实质上是向一直提倡全球化和多边合作的达沃斯精英们宣读“旧全球化”的悼词，他将宣告“后布雷顿森林体系”时代的终结。在这个新时代，热力学定律（能源限制）和丛林法则（地缘政治）取代了自由市场的无形之手，或将成为支配全球运行的底层逻辑。

达沃斯的走廊里可能充满焦虑的私语：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德国、西班牙、比利时、芬兰、希腊、爱尔兰、荷兰、波兰和塞尔维亚等国领导人，北约秘书长吕特等将试图在“战略自主”与“对美妥协”之间寻找那条并不存在的中间道路。

从“美国优先”到“美国唯一”，华盛顿的核心意思已经非常直白：要么购买美国的能源和军火来平衡贸易逆差，要么面临关税大棒。这是一种“黑手党式的保护费逻辑”——美国提供安全伞，但盟友必须支付现金溢价。美国将构建一个以其为绝对中心的、排他性的新经济圈。达沃斯很有可能成为逼迫国家、企业、机构“选边站”的角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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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的焦虑

如果说政治会场是喧嚣的，那么科学与技术的探讨同样将笼罩在一种严肃的焦虑中。

这是2024年7月13日在瑞士达沃斯拍摄的达沃斯会议中心。新华社记者 连漪 摄

2026年，AI已不再是PPT上的愿景，随着自动化和数字化加速，部署AI、数据和新兴技术技能已成为战略需要。《2026年全球风险报告》显示，在未来两年的风险展望中，“AI技术带来负面影响”的排名大涨，反映出人们对于AI可能影响就业市场、社会发展和安全的焦虑。

然而，拥有最先进科技的美国，正走在监管松绑的道路上。值得注意的是，随同特朗普出访的商业代表团中有不少硅谷风投大佬，凸显出美国科技资本与政治的合流，也露出美国强制推行其科技力量和技术标准的“肌肉”。

在有美国参与的闭门会议上，议题或许将不再是“数字鸿沟”或“AI伦理”，而可能是如何建立一个“排他性的技术联盟”。

人工智能也正成为吞噬地球能源的巨兽。在关于人工智能和数据的会议中，除了“参数规模”外，“吉瓦”将成为硅谷巨头们更多讨论的话题。不过，电网的建设速度远落后于AI芯片的迭代速度。不少能源专家已经指出，尽管多国都在大力加速能源建设，但物理基础设施的滞后性将使2026年的AI等前沿技术发展面临“算力闲置”的风险。

当前出台的多份报告显示，在电力需求激增、传统能源供应承压的背景下，聚变能商业化进程正进入加速期，而AI与聚变形成的“自我强化循环”——聚变为AI提供零碳基荷电力，AI加速聚变能技术优化与商业化，可能成为推动能源转型的关键动力。

科学议题在2026年达沃斯面临的最大尴尬，是气候承诺的溃败。从十年的维度来看，环境风险仍然是世界经济论坛认为的最严重风险，排名前三的分别是“极端天气”“生物多样性丧失”和“地球系统出现重大变化”。

但为了政治和战略利益，欧美国家实际上已经搁置了激进的脱碳时间表。可以预见，在此次年会的“能源转型”讨论中，原本激进的环保议题将被“能源安全”和“AI竞争力”所取代。

面对日益加剧的气候风险，更有建设性的讨论，或许是那些具体的适应和减缓气候变化的解决方案。水管理、碳定价和保险公司在气候融资中的作用或许会成为讨论的重点。

这实际上是一种妥协：为了追求利益，不得不暂时容忍物理环境的恶化。然而，长远来看，经济韧性最终仍取决于地球环境的健康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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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的精神

达沃斯的雪依然在下，或许凛冬才刚刚开始。

2025年1月20日，一列火车穿行于瑞士达沃斯小镇。新华社记者 连漪 摄

“可以说，全球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竞争时代，这个时代加剧了所有其他风险。竞争加剧了地缘经济对抗、技术监管缺位与债务水平攀升等全球性风险，并削弱了我们应对这些风险的集体能力。”世界经济论坛执行董事萨迪娅·扎希迪说。

我们是否正朝着全球衰退的方向发展？在世界经济论坛对未来两年的风险展望中，经济风险的增长幅度超过了其他任何类别。

扎希迪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说，“没有看到任何指向全球衰退的证据，但对全球经济风险的担忧在上升……债务、通货膨胀和资产泡沫等存在的潜在风险，将是论坛上各界最关心的事情”。

此前，全球领袖和专家就已对世界经济论坛表达了对全球前景的深切担忧。半数受访者预计未来两年全球前景会出现剧烈动荡，这一比例比上一年高出14个百分点。在展望未来十年前景时，57%的受访者预计全球前景将出现剧烈动荡，仅10%的受访者预计保持稳定。

面对地缘政治经济风险，面对技术部署的重重困难，面对环境等危机的群体挑战，所有这些讨论或许都可一窥未来的模样。正如布伦德所说，世界经济论坛2026年年会“处于1945年以来最复杂的地缘政治背景下”，也正因此，本届年会的主题“对话的精神”才弥足珍贵。

（来源：瞭望智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