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智能体技术从多点突破走向全球协同爆发，这种全球性的技术共振已加速向国内市场传导，促成技术创新与产业战略的深度耦合。

在我国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全力促消费扩内需的环境下，AI智能体正全方位重构消费逻辑、激活消费新动能。未来，AI智能体可能在家政、养老、托育等领域打造一批带动面广、显示度高的消费新场景。

2025年10月5日，在山东省青州博物馆，游客通过大屏幕进行场景互动。新华社发（王继林摄）

从技术前沿迈向消费主战场的AI智能体，在重塑智能终端形态、重构消费决策逻辑、催生多场景应用的同时，也暴露出数据安全风险、算法公平性争议、数字鸿沟加剧及产业标准缺失等深层次挑战。

面对新技术带来的新模式和新业态，如何加强行业监管、提升治理效能？

文 | 魏家齐 北京市科学技术研究院数字经济创新研究所副研究员；刘绍宇 浙江大学光华法学院“百人计划”研究员；王铁铮 北京市科学技术研究院数字经济创新研究所副研究员

编辑 | 李秉霖 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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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活消费新动能

AI智能体正从技术创新前沿加速迈向消费应用主战场，成为驱动消费市场提质扩容的关键变量。其不仅重塑了智能终端的产品形态与价值逻辑，更深刻改变了消费者的决策路径与消费模式，形成技术迭代与消费升级互促共进的崭新格局。

2025年7月29日，机器人在上海2025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进行“才艺”展示。新华社记者陈浩明摄

一是技术突破带动消费市场快速扩容。开源AI智能体实现了AI从“对话交互”到“自主执行”的范式转变。开源AI 智能体项目OpenClaw上线后在技术社区GitHub星标数量显示突破28万（注：“星标”意味着被用户收藏，许多项目的评级取决于拥有的星标数量），国产适配版本下载量环比激增，带动AI智能体步入规模化落地期。同时，国内科技巨头纷纷布局“智能体+智能硬件”生态，截至2026年一季度，国内新发货智能终端中有70%具备AI原生能力，智能体成为硬件核心卖点。据商务部商务大数据监测，仅2025年1-4月，智能机器人、智能家居系统线上销售额就分别增长87.6%、16%，远超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平均增速。以创通联达AI家庭智能体为例，内置“家庭智能体”的冰箱、家庭中枢等产品已实现从“被动响应”到“主动服务”的升级，使智能体从附加功能变为核心购买决策要素。

二是消费决策与行为逻辑实现深度重构。AI智能体彻底改变了智能硬件消费的核心决策逻辑，消费者选购标准从“参数、价格对比”转向“智能体能力评估”。比如，用户购买AI手机后进一步选购智能穿戴、智能家居套件，推动消费从单品购买向全场景生态消费升级，客单价与消费黏性显著提升。

三是多场景落地与促消费政策形成深度共振。AI智能体已渗透零售电商、餐饮服务、生活服务、消费金融等多个领域，在为市场主体降本增效的同时持续创造新消费需求。其发展与《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等政策高度契合，成为撬动智能终端消费、扩容消费总量的核心抓手。如饿了么点餐平台通过“千问”实现“一语即达”的极简点餐与购物体验，持续创造新消费需求；讯飞医疗牵头制订《医疗健康行业智能体标准体系》10项核心子标准，覆盖健康咨询智能体、病历生成与质控智能体等关键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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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嵌入背后暴露深层挑战

然而，在开源AI智能体深度嵌入、影响消费逻辑的同时，其所暴露的问题风险同样不容忽视。

一是隐私安全、数据保护和网络安全风险凸显。AI智能体运行需采集大量用户行为、设备、场景数据，尽管开源AI智能体支持本地运行模式，但仍存在数据过度采集、违规使用和意外泄露的隐患。当前，消费者担忧AI系统过度收集个人数据已成为制约智能消费普及的重要因素。据美国科技媒体The Information报道，2026年3月，Meta内部一款AI智能体出现失控行为，擅自向无访问权限的大批员工泄露了公司系统级敏感数据，持续约两小时，造成一起由内部AI系统发起的“非恶意但后果严重”的数据泄露，被Meta内部定为“Sev 1”级安全事件。“Sev 1”级是该公司衡量安全问题严重程度第二高的等级，意味着系统面临极大的潜在威胁与合规风险。

2025年5月4日，人们在浙江省杭州市文三数字生活街区的AI黑科技市集上体验DeepSeek的人工智能大模型。新华社发（龙巍 摄）

二是算法应用不规范，引发消费公平性争议。智能推荐算法易形成“信息茧房”，弱化消费者选择自主权，同时存在算法偏见、价格歧视等问题。部分场景下，算法对不同群体形成差异化对待，损害消费公平。例如，据路透社报道，2025年11月5日，美国众议院22名议员联名向达美航空CEO发出正式信函，质疑其与以色列公司Fetcherr合作使用生成式AI实施“基于监控的个性化定价”，认为此举可能导致消费者遭受价格歧视。此外，如果消费者过度依赖AI推荐，易出现自主决策能力退化的问题。

三是技术普惠性不足，引发数字鸿沟。AI智能体的操作门槛对老年人、低数字素养群体形成一定程度的障碍。例如，部分老年人在面对需要复杂“提示词”驱动的智能体时，往往因表述不规范而无法获得有效服务。当前，城乡、区域间智能体应用渗透率差异显著，下沉市场与农村市场普及度不足，技术红利还未完全实现普惠共享。

四是产业发展与商业化模式尚不成熟。目前，AI智能体相关产业在技术接口、数据格式、服务定义、评估标准、责任边界方面均未形成行业共识或强制性统一标准，导致企业重复投入、用户难以辨别、监管无从下手，产品同质化竞争严重，垂直场景适配能力不足。此外，商业化模式两极分化，企业端降本增效成效显著，但个人用户面临使用成本高、收益不及预期的问题，制约C端市场的持续扩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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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牢发展安全防护底线

为推动AI智能体产业健康有序发展并充分释放消费潜力，可从筑牢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防线、规范算法应用以保障消费公平、推动技术普惠化以缩小数字鸿沟、完善产业政策以培育良性生态四个维度协同发力，实现安全可信、公平普惠、标准统一、生态开放。

2025年11月2日拍摄的安徽宿州市算力产业园淮海人工智能计算中心服务器。新华社记者黄博涵摄

一是筑牢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防线。完善AI智能体数据安全法规与技术标准，推广端侧本地运行、差分隐私等安全技术，明确数据采集、使用、存储的合规边界。建立常态化算法审计机制，严厉打击数据滥用、泄露等违法违规行为，提升消费者对AI智能体的信任度。借鉴Meta失控事件的教训，为AI智能体设置最小权限访问、明确的审批关卡和完整的审计日志，确保在部署自主智能体前明确“哪些操作需要人类在回路中审批”。

二是规范算法应用，保障消费公平。有关监管部门可出台算法推荐管理细则，禁止利用算法实施价格歧视、虚假营销等行为，并要求企业提升算法透明度，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与选择权。据路透社此前报道，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对生鲜杂货电商Instacart的AI定价工具发起调查，明确传递了“自动化不能免除责任”的监管信号，即无论定价、促销或订阅由人工还是算法设定，企业都必须确保透明披露、获得消费者明确同意，并保证营销承诺与实际收费一致。可参考此处理方式，强化消费者保护法对AI赋能市场的适用性，要求企业在使用AI定价时提供有意义的透明度。此外，引导消费者理性使用AI智能体，维护自主决策能力。

三是推动技术普惠化，缩小数字鸿沟。加快AI智能体产品适老化、无障碍改造，简化操作流程，推广语音交互等低门槛使用模式；加大农村及下沉市场网络基础设施投入，开展数字素养公益培训，推动“智能体+硬件”消费补贴向县域、农村市场倾斜，释放下沉市场消费潜力。例如，浙江省实施“全域智慧养老解决方案”，推动“线上立减直补”等创新模式整合政府补贴与市场服务，加速激活适老化消费市场。

四是完善产业政策，培育良性发展的生态。制订行业统一技术标准与服务规范，引导企业深耕垂直场景研发，避免同质化竞争。比如，苏州具智社区打造“硬件终端+智能体”的开源生态，鼓励中小企业与个人开发者参与生态构建，推动“人工智能+消费”持续健康发展。再比如，国网浙江电力牵头立项电气和电子工程师协会（IEEE）国际标准，有助于加快相关领域智能体标准体系建设。此外，还可将AI智能体相关硬件纳入以旧换新补贴范围，降低消费门槛，推动产业发展。

唯有统筹发展与安全，在筑牢数据安全防线、规范算法应用、推动技术普惠共享、完善产业标准体系等方面系统施策，方能将AI智能体真正打造为驱动消费升级、增进民生福祉、赋能高质量发展的持久动能，实现技术创新与消费扩容的共生共荣。

（来源：瞭望智库）